第五章

（五）

和陆煜离开滨江公园后，陆煜确实也没再想带我去往其他什么地方了。他就这样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这所城市里转悠，我陷在副驾驶座上，沉默了一会就一直看着专心开车的陆煜。起初陆煜一直专注着开车，并没有注意我一直在看他，期间他不小心眼神飘到我这边时，看到我盯着他的脸，瞬间我就看到陆煜的脸红了起来。那刻我真想笑来着，并且应该还会附带着说一句，陆煜同志，你真像个清纯小男生啊。只是我没有笑出来，也没有说出这句话，我忽然觉得陆煜的侧脸那么像张轩。那些年少时的梦，那些激情的岁月，忽然在这一天，全部铺展在了我的面前。这么一些年我一直不忍心去触碰的深埋在心底的角落，全因了身边这个专心开车的叫作陆煜的科学家，让它们在我心底里全部浮现出来，重见了天日。我就这样看着陆煜的侧脸，仿佛看着那些年的往事，慢慢地在我面前再次上演。我看着那时的自己从这边跑到那边，年轻活力的样子，像是所有的镁光灯都打在了我的身上，然后一路追随着我，我一路追随着张轩的足迹，这道镁光灯的光芒就追随着我们的足迹。那时我们的脚印和谐地那么相得益彰。这样想着的时候，我几乎就快忘了，我已经长成了一个大龄未嫁的必须要经历一场场无聊的相亲才有可能把自己嫁出去的女青年。而当时身边那个叫做张轩的大男生早已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我在这边思绪万千的时候，差点就快把陆煜当做了张轩。我明知道有些问题是不该瞎问的，可是那个时候我还是大脑发热地问了陆煜一句，你认识张轩吗？这个问题问出后，我就开始后悔，可是我还是有那么一刻期待着陆煜的答案。我注意到陆煜握方向盘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我估摸着他是在脑海里搜索一下是否自己的交际圈里有张轩这个人。他很快的给出了答案说，认识。也没质疑我问的张轩到底是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张轩。那一刻，我的心还是揪成了一个结。我宁愿听到的答案是不认识。可是偏偏陆煜说认识，我随即想或许陆煜认识的那个张轩只是和我说的张轩同名而已，只是同名而已。我决定本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把陆煜口中所认识的张轩了解清楚以证实我的同名猜想是绝对正确的。

我在这边厚着脸皮继续问陆煜，那你跟我说说你认识的那个张轩吧。陆煜于是像个听话的小男孩一样开始在那边絮叨起他所认识的那个叫张轩的男生。陆煜说了一大通后，我才弄明白他口中的张轩与我所说的张轩根本就是两个人，我的同名猜想终究被证实了，我的心也一下子放松开去了，同时伴着一阵失落。

我和我的张轩终究只是陌路上偶遇了一场，再后彼此走失地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只是我在这么一些年后的今天再次提起他的名字时，终究是期待着一些什么的，如若真有奇迹在我们两个之间，哪怕相隔这么一些年后发生，我也心甘情愿。只是，这样的奇迹终究不会在我们身上发生。那一年后，我的张轩，我深爱的张轩，像一只鸟一样飞离了我的天空，说了分手，然后就是不留痕迹的消失。我没有试图去找他，那个时候，我是相信缘分的。我还大言不惭地对徐颖说，你看着，张轩那小子不出十日就会后悔来找我的。他肯定舍不得我这个如花美眷的。

我把那句话放出去后的第一天，我怀一股对我们感情无比自信的心忙着我的毕业。第二天我在整理东西时，开始想念张轩了。第三天，第四天，想念愈加强烈。还是没有张轩的消息。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我开始怀着一颗恐慌的心，我站在镜子前不敢看自己了。第八天，我开始后怕。第九天，我开始失望了。第十天，我抓着徐颖摆出了要死要活的样子。我的张轩，在我们冷战的最后期限里也没有出来冒个泡。那个时候我一直在想，只要他出来一下，哪怕给我发一条空白的短信，哪怕给我留一条语气像极了陌生人的留言，或者哪怕闪一秒钟我的电话，我都义无反顾地把我的张轩追回来。可是他一个也没有做到。我的内心从失望到无望。可是我还是放下了心里的所有自尊，开始找张轩。电话不通，Q不上线，MSN不上线，给他留言没回复。那个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一句话，如果一个人要想在另一人的世界里消失是件很容易的事情。明白这句话后，我就拉着徐颖同志去小饭馆喝酒。那个时候距离徐颖同志跟她的初恋男友分手已经一年了。我们好几个晚上都坐在学校旁边的那个小饭馆里大声地喝酒，徐颖同志依稀地还记得我在喝高后，破口大骂什么狗屁爱情之类的话。只是闭口没再提张轩这两个字了。估计当时那个小饭馆的所有人都被我们这两个年轻的女孩吓到了。喝高后，徐颖同志就想方设法地把烂醉如泥的我扶回去。折腾了一段时间后，我又再次恢复了先前的生龙活虎的样子。把自己打扮地人模人样，信心满满地和徐颖同志出去找工作了。他们看到我再次人模人样后，总不忘调侃我说，井然然你这丫真是没心没肺的啊。我就在他们面前摆出一个灿烂的笑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却是现今的状况一直是，旧的去了，心里也一直容不下新的了。用徐颖同志的话说，阿然，其实我知道你还是爱着他的，你这家伙就知道把所有的情感隐匿起来，还装成一幅没心没肺的样子。徐颖说完这句后，我就抓着她不放了，徐颖被我这架势吓到了，忙不迭地说，敢情我说错了？我使命抓着徐颖晃荡着说，姐姐，看来唯有你了解你面前这个叫井然然的女人啊。徐颖看着这幅模样的我，就不停地摇头说，孺子不可教也啊。

自从张轩离我一去不复返又杳无音讯后，我曾经风生水起的生活就变得如此乏味种种。我会在阳光甚好的大好星期天里赖在床上大半天，实在赖不住的时候，就穿着睡衣在屋里晃荡。某一次徐颖同志来访，看到穿着睡衣头发凌乱面容邋遢的我在房间里晃荡，就用两只手指拎着我的睡衣带着满脸惊讶的神情说，天啊，这位还是曾经被无数男生追捧的井然然XXXX嘛，要不是现在是大白天，我还真以为我见到鬼了呢。我看都不看她一眼说，你丫爱怎么说怎么说，妹子不跟你一般计较。说完后，我就装睡眼朦胧样摸索着晃荡到了我的床上拉上被子不理徐颖了。徐颖同志才不会放过我，一把就掀掉我的被子，还劲大似地拉我起来。她一边数落我，还一边不忘催促我快点把自己捣鼓捣鼓好出去见人。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很多次后，徐颖同志真的有点看不下去了，按徐颖那时的话说，井然然，现在你这个样子真该拉出去游街。我在这边理都不理她，这丫就在那边急了说，于是好多次我被徐颖同志拉起来，帮我捣鼓了几下就拉我出去示人了。我极不情愿地被徐颖拉着在人群里游荡。

如此几次下来，徐颖同志也不想遭这样的罪了。她干脆不再叫我了。赖在床上的我，忽然见徐颖同志在那边偃旗息鼓了，心里忽然又很不是滋味。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贱的，按徐颖的话说。于是耐不住寂寞的井然然XXXX，也就是本人我啦，终于在一个阳光大好的星期天拨通了徐颖同志的电话。于是曾经生龙活虎的井然然XXXX再次精神充沛起来，徐颖同志像是看到鬼一样的看到我神清气爽地站在她面前，她围着我转了一圈后，还“啧啧”地直咂嘴说，这位XXXX，您确定您就是那位一直颓废着的井然然XXXX嘛。我给了她一个极妩媚的笑容说，小女子正是那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井然然XXXX也。一旁的徐颖同志就快要感动到热泪盈眶似的说，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啦。就这样，我把那些伤痛压抑在了心底的最深处，从此继续过我生龙活虎的生活。徐颖说的对，谁叫我是井然然呢，要不是陈然然，赵然然，井然然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沉浸在回忆里的我，忽然意识到陆煜同志再次被我忽略在一旁很久了。我觉得有些对不住这个当了我半天司机的陆科学家，而且他在今天早上还解救了困在一场相亲之苦里的我。于是我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歉疚的语气和陆煜说了抱歉，以我的口才即使不能打动任何一个人，但是旁边的这个在我面前一直呈现低零情商的陆科学家，我相信还是能打动的了的。果不其然，这位陆科学家听到我向他道歉，忙不迭地说，没关系，没关系。就因了这位科学家的这些没关系，我发现自己更加得寸进尺起来。我既然想要陆煜带我去见见他认识的那个叫张轩的人。有这个想法，我自己也被自己吓了一跳。可是那个时候，我想肯定是因为天气太热了，车里的温度太高了，所以我的头脑也开始发热了。我就在头脑发热的情况下，终究还是向陆煜开出了这个口。这句话被自己坚定地说出去后，我才发现我根本就不想把它收回来。是的，那一刻，我确定我一定要去见见这个叫张轩的人。那边的陆煜我想他是有点被我这个想法吓倒了吧，换做是谁，都会觉得眼前这个叫井然然的女青年有点神秘兮兮，说不定还有神经质的症状。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个时候的我就铁了心地要去见那个叫张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