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陆煜在那边点头说可以带我去见张轩时,我就在那边想,估摸着是我想多了吧,说不定人家陆煜想的和我不一样,也说不定陆煜觉得我会有这个想法纯属很正常。我这样想着的时候,心里就心安理得多了。我还在一旁叨咕着要陆煜和我详细说说那个叫张轩的人。
陆煜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一样,再次详细地絮叨起那个叫张轩的人。我安静地听着。那个叫张轩的男子只是陆煜的朋友的朋友,经过这样的一个绕圈,陆煜和那个男子并不是很熟络,不过彼此又比较相互吸引,所以算起来关系也不是那么陌生。
那个叫张轩的男子是这所城市里某个酒吧的老板,那个酒吧叫“蓝色忧郁”。他在不忙的时候也会兼职做酒吧的调酒师,偶尔也会上台唱几首,他会弹钢琴,听说钢琴过了八级,看吧,现实总是如此残酷,听说他曾经的理想是成为一个钢琴大师。然后就在现实的沉浮中丢了这个理想。他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开一个酒吧,还起上这么一个忧伤俗气的名字。他曾经也组织过某个乐团,后来不明原因地散掉了。我忽然有想到这样的一个人,把生活折腾地也够热烈的。他应该会留着一头长发,一副愤青的模样,脸上会有着岁月沧桑的痕迹,应该不是很容易与人打成一片的这么一个男子。
陆煜的车在那个叫“蓝色忧郁”的酒吧前停下时,我着实对这个酒吧的外部格局产生了小小的惊喜了。如若是那种白墙黑瓦的马头墙格局,抑或那种最大众的深沉建筑格局,我不会产生任何惊喜,哪怕很小的惊喜也不会。只是这个叫张轩的男子把他的这个叫“蓝色忧郁”的酒吧隐在一片葱绿中,精致的蓝色窗布遮着大片厚实的透明的玻璃,阳光刚刚好地打在“蓝色忧郁”上,发出蓝色的光芒。深蓝系列的木头大门配着精致的把手,如若你再稍微抬头可以看到漂亮的琉璃瓦反射着不一样的光芒。这样的一个地方,如若可以,你可以把它想成这所城市的一个“世外桃源”。
我这样站在它的面前时,忽然就开始觉得我在这所城市生活了二十几年,至今还没发现这个地方,实在可惜掉了。想当年,我和徐颖同志开始混酒吧看地下乐团表演的那一年,或许可以和那个叫春树的女作家当初的热情相譬比了吧。那个时候,我们热衷地追捧某个地下乐团,那个乐团有着很好听的名字。那个一头黑长发身材高挑的女主唱拥有天籁般却又很温暖的声音。他们从来一上场只是很低调地表演。乐手们专心致志地演奏乐器,女主唱细水长流地低声吟唱。他们不沾染摇滚,不渗透朋克。他们只是用心地演绎自己的音乐作品。你总能在他们的音乐里听出你想要的那种感觉。这也正是我们疯狂喜欢他们的原因。
我和徐颖一直以为他们会在某天红起来,可是他们在某天就销声匿迹了,那个时候我们还着实为他们难过了一下。我们一直认为,只要他们坚持自己的风格,肯定会在某天被某个知名的音乐公司挖出来,然后出属于他们的专辑,最后有可能会被整个世界知晓。或许他们的作品还会流传百世。这些都是很有可能的。我们在那么多的地下乐团里唯独看好他们,那个时候,我们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错。
那么一些年过去后,我们才发现,那个时候我们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或许他们想要的生活仅仅只是与普通人一样,每天面对柴米油盐,每天要为生计奔波。并不是每个拥有着音乐梦想的人就非得一定要成功。这个世界上热爱音乐的人那么多,能为大家知晓的却少之又少。只要他们的音乐曾经打动过一些人,他们把自己的梦想种了下去,并且这个梦想开出的花足够沁人心田了,所有的事情也到了该收场的时候了。所以他们适可而止了,你们不可以说他们浅尝辄止,这只是他们一向的风格。他们冷淡,并不漠然,他们高高在上,并不藐视众生,他们受人爱戴,并不娇生惯养。所以如若纵使在多年后,他们果真如我们当初所想的那样大红大紫起来,在我们心中他们依旧是当初那个青涩的有着好听名字的乐团。而如今他们的悄然消失,正如我们那么多青春年少的岁月,不着声色的销声匿迹掉了。或许这样的结局是皆大欢喜的吧。当然这样的想法,只是我一个人固执的以为,即使不再幼稚,却难免能得到别人的认同。
我和陆煜推门进去的时候,就听到里面缓缓流淌着慵懒的音乐。嗓音像极了小野丽莎的女子在舞台中间深情演唱。这个时候酒吧几乎没什么客人,寥寥无几的人们陷在棉质沙发里,神情不自主地随着这样的音乐慵懒起来。我在这边想,这个地方晚上的时候应该是另一种景象吧。疯狂发泄压力的人们在舞池中间摇摆,各式陌生的男女因为寂寞走到一起相互调情,快速转动的彩色灯光,喧闹的环境,每个人说话都扯着嗓子乱吼一气。所有一直以来,我和徐颖都只是因了那个地下乐团的演出而纯粹去混酒吧,我们那个时候只是带着这个单纯的想法。还记得第一次去酒吧,我们两个唯唯诺诺了很久,终究还是进去了。总觉得混酒吧的女孩不是好女孩,后来随着那个乐队的消失,我们也消失在了那些酒吧里。记得那个时候我把这段经历告诉张轩时,他着实被我吓了一跳。那个时候的张轩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很单纯的男生,有着干净的面容,干净的笑容,干净的穿着,总之有关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干净清澈。还记得我们在一起后,就被徐颖他们那帮人嘲讽说,井然然,你丫的把一个好好的大男生残害掉了。我就给他们一个贱贱的笑说说,咱们是心心相吸,有什么办法呢。再说了,怎么说我也是一大好女生,咱们也算是郎才女貌啊。他们就在那开始对我做鄙视状了。不过鄙视归鄙视,他们看到我们和张轩在他们面前大秀恩爱时,也着实羡慕了一场。当然其中也不乏有嫉妒的。按徐颖同志当时的说法就是,我和张轩恋爱的开始,不知道摧残了多少青春少年明恋抑或暗恋我的心。那个时候,我根本就管不了那么多,只想牵着张轩的手一辈子这样走下去。其实啊,人有时候真的不能随便想“一辈子”这几个字。
我站在这边想,这么一些年了,不知道张轩现在是否还是当初那个单纯干净的样子呢,或许他也逃不过岁月与现实的涤洗吧,就像现在的我站在镜子前看到自己已不再年轻单纯的脸,还是会感伤那么一下的,我想张轩应该也会的吧。他现在应该携着另一个女子的手了,或许那才是他寻的“一辈子”吧。有谁又会知道呢。我忽然意识到此刻的我站在一个叫“蓝色忧郁”的酒吧里,开始伤感怀念了。我努力让自己摆出好情绪,想井然然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肯定是那个舞台上的女子的歌声太伤感了吧。我在这边拼命调整情绪的时候,就听到身边的陆煜叫了一声“张轩”,我在这声“张轩”里恍惚了起来,我甚至怀疑如果我的张轩真的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会不会奋不顾身地扑到他的怀里去呢?
接下来我就看到了陆煜口中的那个同样叫张轩的男子。有那么一瞬,我真的错觉地以为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叫张轩的男子就是陪我一起走过青春年少的那个叫张轩的男子。为什么他们会如此相像,为什么他们非要这样相像。连笑都那么像。他应该是我之前想的那样会留着一头长发,一副愤青的模样,脸上会有着岁月沧桑的痕迹,应该不是很容易与人打成一片的这么一个男子。可是他恰恰留着清爽的发型,俊朗的面容,挂着温暖的笑容,周身围绕着与身俱来的亲和力。纵使我有千万分的理智,我还是不得不把他和我的那个张轩想象地那么吻合。我就这样站在这边看着这个满脸灿烂的叫张轩的男子,我不知道我该怎样把自己恢复成正常的样子。或许,我真的不该来这个地方,不该来见这个叫张轩的人,可是我还是来了,并且还见到了这个叫张轩的男子,直到无可自拔。
他过来向我打招呼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失态很久了。我再次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他打了招呼。陆煜在那边把我们相互介绍给对方时,我很努力地把自己最好的笑摆到了脸上。就在这个时候,舞台上的那个女子结束了演唱,她跳下了舞台走到了张轩身边,张轩环手搂住了她说,这是我女朋友,叶蓝。然后那个女子很大方地和我们打招呼。
像是一场不可思议的旅程,我在那一天一下子就认识了两个本应该和我的生命没有任何交集的人。这样一对情侣站在我的面前是那么般配。这个张轩和叶蓝应该很幸福吧。而那个张轩和井然然,只能注定了是那样一场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