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故乡的泥土
正午的阳光酷热难耐,小舅儿找了几个村里最要好的哥们把海子家的房盖都掀了下来,屋里屋外都是一片黑屈屈的被火烧过的痕迹,大伙干得热火朝天,等吃过了午饭,哥几个又回来接着干活,小舅儿和二胖儿开着拖拉机去县里的建材市场买回了一些用来盖房顶的檩子、青瓦和木料,又顺便把海子的手机费给交了。
第二天海子还在发烧,神志也有点恍惚,齐医生又给海子加了药量,赵大妈和姑姑很是担心,一直陪在海子身边。下午,太阳被西边的山尖刚遮住一半,一片粉红的晚霞如姑娘羞红的脸颊,山坡下的阴影正缓慢地向山村里迫近,悄悄拉开了夜的序幕。
赵大爷兴冲冲的拎着一条二三斤重的大鲶鱼回来,一进院子就喊:“老婆子!看看这是啥?”
赵大妈正在喂鸡:“呦!这条大鲶鱼,哪来的?”
“买的呗,还能是偷来的?快给海子炖了,这东西可大补啊,呵呵……就剩这一条叫我逮着了。”赵大爷一脸得意。
炖好了鱼,姑姑一口一口的喂着海子,海子的嘴唇干裂满嘴火泡,半睁着眼勉强喝了几口,有气无力地说:“大妈,给您添麻烦了。”
赵大妈正在桌上和赵大爷吃饭,听海子这么一说便放下筷子:“傻孩子,别说这话,以后啊这就是你的家。”
“呵呵!是啊,多喝点鱼汤啊,你得赶紧好起来,大老爷们得有个挺劲。”赵大爷在一旁边喝着酒边说。
海子强忍住泪水,点了点头,姑姑说:“海子,你别担心,等你好了还得继续上学啊,姑不会不管你的。”
海子一言不发,喝了半碗粥后又躺下昏沉沉的睡去了。他身子很虚弱,到了半夜又烧了起来,吃了退烧药后稳定了许多。
夏日山村的夜晚格外宁静,满天的星斗近似眼前,凌晨三点多钟,天还没有亮,突然远处传来清晰的摩托声在二胖儿家门前停下,“公主”立刻窜到门前大叫不止。
“二胖儿!快起来,来客人了!”门外传来小舅儿的声音。
赵大妈赶紧唤醒正在酣睡的儿子,二胖儿惺忪着睡眼腆着大肚子只穿了一件半截的短裤极不情愿地走了出去:“干啥啊!天还没亮呢。”
“快开门,你看谁来了?”小舅儿猴急的说。
二胖儿打开门锁,把“公主”撵回了狗窝,只见在小舅儿的身后走进来一位长发披肩一身粉色连衣裙的姑娘,借着月光观瞧,白皙的面颊上一双楚楚的大眼睛清波荡漾,伴着微微的夜风飘来一股淡淡的馨香。
二胖儿有些愣神,只见那位姑娘先是说道:“你好,你就是二胖儿吧,我叫韩雪儿,海子的同学。”
“哦……知道!海子经常提到你……不不!是经常在梦中提到你,呵呵!”二胖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快进屋,我说哥们,雪儿来你也不提前告诉俺一声,俺好去接啊。”
“得了吧,等你接去,太阳都照屁股了,呵呵……”
雪儿一边往里走一边迫不及待的问:“海子怎么样了?”
“在屋睡觉呢,就是悲伤过度,一股火就倒下了,唉……”二胖儿回答。
走进屋,赵大妈他们都已经起来,二胖儿赶紧给介绍:“这是海子的同学叫……叫韩雪儿,是来看海子的。”
“哦!海子的同学啊,快上炕。”赵大妈赶紧上前上下打量起面前这位恬静的姑娘。
二胖儿凑过来悄声在妈妈耳边说:“是海子的对象,嘿嘿!”
这时姑姑也走过来忙拉着雪儿的手说:“姑娘是从哪来的——哦!我是海子的姑姑。”
“姑姑好,我家是沈阳的,和海子是同学。”雪儿有点难为情。
借着昏黄的灯光,雪儿见海子躺在炕头,四目紧闭、面色枯瘦,眼泪顿时湿透了眼眶,忙凑过去握住他的手轻声呼唤:“海子……海子,是我……雪儿啊!”
海子在恍惚中慢慢睁开双眼,目光迟疑且惊喜,他不止一次的在梦中与雪儿相见,那是他朝思暮想的情节,可此刻竟是这么的清晰而让他不敢相信。
“海子,是我啊!雪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海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挺起身子想要坐起,却一阵猛咳,雪儿赶紧托住他的后背,姑姑端来了一杯水让海子喝下,这才缓和了一些。
“雪儿,真是你吗?你怎么来的啊?”海子又激动又意外。
“这位我应该叫小舅儿吧!”雪儿扭过头看了看一旁的小舅儿:“是他前天下午用你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我还以为是你。说你病了,家里还出了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知道我多担心……”雪儿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这时小舅儿傻笑着说:“你可别怪俺啊,你老是做梦喊雪儿的名字,所以……”
海子顿时来了精神,就像一块蓄满了电的电池,眼睛也放出光来,伸出手给雪儿擦着泪水:“雪儿,你还好吗?我是怕你担心就……”
“你不告诉我我才担心呢!你咋还病成这样,上医院了吗?”雪儿撅着小嘴儿假装生气地说。
赵大妈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姑娘啊,医生说他是急火攻心,高烧了好几天,人事不省的,这不每天都在输液,这回你来了,你看!马上就有精神了,你说怪不怪?”
一席话说得大伙都乐了起来,雪儿红着脸说:“大妈真是会开玩笑。”
“呵呵!瞧这姑娘多水灵啊,到是城里来的,快上炕歇歇,俺们农村就是不比城里,孩子你可别嫌弃啊!”
雪儿说:“大妈说哪里话,我爷爷奶奶也是农村的,我就喜欢农村,空气好,人也好。”
赵大妈一听笑着说:“小嘴儿还真会说话,别外道,这就到家了不是。”
小舅儿笑呵呵的站在旁边说:“俺完成任务了,海子你好好养病,俺先回去了。”说着就往外走。
二胖儿把他送到门外,此时天已经蒙蒙亮,朝阳悄悄的爬上了山峦,暖暖的擦过墙外的枝梢,黎明开始苏醒。
赵大爷和二胖儿在院子里忙着给牲口铡草,赵大妈在厨房里和姑姑做起了早饭,一阵阵烧柴的烟熏味和饭菜的香味飘进屋来,雪儿陪在海子身边嘘寒问暖,他就像打了一针兴奋剂,气色越发好转起来。
“雪儿,学校放暑假了吧,你来这你父母知道吗?”海子用手指摩挲着雪儿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指甲说。
“嗯,放暑假了,你也没个信,担心死我了,我来这没敢告诉妈妈,说是和同学去大连旅游。”
“你还挺鬼,以后可别一个人跑这么远了,万一有点啥事怎么办。”
正说着姑姑搬上了饭桌:“姑娘,第一次来俺们这吧,也不知道你爱吃啥,都是家常便饭,先将就着吃点,等晚上想吃啥告诉我,姑给你做。”
“姑,给您添麻烦了,我不挑食的,什么都行。”
姑姑满面笑容地说:“真是个好姑娘。”
赵大爷和二胖儿也洗了手上了桌,雪儿扶起海子坐到饭桌前,然后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紫色蝴蝶结形状的皮套,把披散的长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子,露出白皙的脸蛋儿和脖颈,姑姑越看越喜欢一个劲的给雪儿的碗里夹肉,雪儿总是把肉又夹给海子吃,说来也怪自打见到雪儿,海子的胃口大增,心情也好了许多。
刚吃完饭,舅舅、舅妈还有姑父也来看雪儿,雪儿一一问好,搞得她很是难为情,海子家的房子收拾得很快,第二天房顶的檩子就上好了,接下来就是铺顶,小舅儿和二胖儿和雇来的工人们忙得不可开交,海子恢复得很好,除了身子还有些虚弱已没有大碍。
“海子,带我去看看阿姨吧?”雪儿说。
“好吧,今天是妈妈的第七天,应该去上坟的。”
雪儿挽着海子的手臂踏着乡村的土路来到坟地,只见“公主”正趴在“荒”的坟前,眼睛里一种深沉的忧伤,徐徐的微风浮动着坟前的荒草,一丝哀伤沁满了心间。
他们跪在坟前烧了几张纸,海子又轻轻捧起一把家乡的黄土添在坟头上眼含热泪的说:“爸,妈,我带雪儿看您来了,你们放心吧,我以后一定不辜负你们的希望……”海子有些哽咽,泪水顺着脸颊滴进了泥土里。
等上完了坟,他们不知不觉来到了村头的小河边,在一棵柳树下坐了下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公主”也默默地跟了来。
“海子,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为了我们的未来。”雪儿倚在他的肩头轻声地说。
“未来?我们的?”海子一脸茫然:“雪儿,你后悔和我在一起吗?我们还有未来吗?”
雪儿急忙扭过头捂住他的嘴巴,转瞬间眼圈微微泛红,厉声说道:“不许胡说!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你还有我,只要我们的心紧紧的在一起老天一定会眷顾我们的。”
海子沉默不语,低着头思索了好一会儿,然后握住她温情的手说:“雪儿,我想利用休学期间去城里打工,等挣了学费再回去上学,再利用一切时间边做兼职边念书,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完成学业,为了妈妈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也为了我们的未来。”
“嗯!我支持你。”雪儿的眼睛露出微笑:“不过你也不要太辛苦了,还有我呢,我们一起勤工俭学,一定会实现我们的理想的。
海子轻轻地把雪儿搂在怀里,柳梢在柔风中轻轻摇曳,公主正望着清灵的水波中两条在水草间游动的鱼儿出神,它一定是在想念荒。
晚上,小舅儿见海子好了起来,很为自己的英明决策而得意,笑嘻嘻的说道:“看来还是雪儿的魔力大啊!难怪皇上都不爱江山爱美人了,呵呵……”
一席话说得雪儿好不难为情红着脸说:“小舅儿还真会开玩笑,这些天还多亏了你们的照料,我替海子谢谢你们了。”
“俺们谁跟谁啊,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晚上都到俺家吃饭去。”小舅儿爽快地说道。
到了小舅儿家,舅舅、舅妈他们见海子真的好了起来,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在饭桌上舅舅说:“海子,以后有啥打算啊?”
海子说:“我离休学期满还有八个月时间,我想去打工挣点学费,以后再边工边读。”
舅舅点了点头:“好样的,不愧是老汪家的子孙,呃……海子,俗话说娘亲舅大,舅舅不会看着你不管的,你姑姑那虽然离得近,但是他们工作都忙,还有你爷爷在那也没精力再照顾你,你要是想去城里打工就和我们去葫芦岛吧,那里工作好找,再说有我们在你身边大家也好放心啊。”
舅舅说的很诚恳,其他人也表示同意,只是海子还是犹豫不决,偷偷地看了一眼雪儿,只见雪儿想了想说:“也好,有舅和舅妈在,我心里也踏实了,海子,我等你回来,八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的。”
舅妈一听笑呵呵的说:“呵呵,还是雪儿善解人意啊,海子你就别忧郁了,明天就和我们走吧。”
海子很是感动,心里也舒畅了许多:“舅,舅妈,你们先回去吧,我还要料理一下家里的事,等完事了我自己去葫芦岛找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