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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俩

余继泽 《两代人》 言情小说 2012-01-08 03:0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251 · CHAPTER-00071347

我家的后山,是陡立而又连绵的山,山上长满了树木,一到夏天蓊蓊郁郁的,是一片林海。

好遗憾,这么美的环境,这么美的山,我由于学业上的奔波而一直未能去。孩提时虽去过,但不留一点印象,直到今年暑假,听人家说家后的山上,顺梁背往上走,到了梁头,再过几个小梁,有一个天然的山凹地,凹处是一个大坪子,坪子里有一户人家,住着一老一少两个人,这几年在山上搞木耳,挣了不少钱,一问去需多久,说天半功夫,我来了劲,感到无论如何要上去看一下,我倒不是想去发财,而是想到村子这么穷,村边上也有耳树,为什么不去搞木耳致富,也发它一发呢。带着‘取经’的诚心上山了。

这山可真谓高啊,这夏天里树木正旺,便绿汪汪的,一碧万顷,直伸入到蓝天,山头便在悠悠的蓝天里了。这山,便把我们这个村子深深地压着了。我能上去吗,我能征服这座山去取到经,让村里人就地取材压倒山吗?我想我能的,一定能的。

到了山头,我仿佛已在天上了,脚下的村子及房子已在脚下了,指甲大的,随时可以被拿走,我在心里默念:穷村子,让我来改变你的‘经’吧!

家人说大半天,我却用了整整近一天时间才爬到,幸有一条清晰的羊肠路,顺当地找到了这个地方,到时我已累得精疲力竭,但一想到,我又有了勇气。

果真是个大坪子呀!被四面的山如环儿一样拥着,如盆样,这坪底便如盆低了。这真是聚宝盆吧!那么,现在我就要取走这‘盆’。

果真有一老一少两个人,见了我,老人搭话了:“小伙子,打猎的吧!”一问我立刻愣了,忙解释:“不,不是的!”“那是干啥的?”老人也一愣,脸上的慈笑一下没了,恐惧地打量我:

“树大招影,财大招风,”我才想到这句话,莫非老人以为我是坏人,也是的,这阵还上山,不得不使人误解呀!我便忙解释:“老伯,我不是坏人,我是代表××村上到您这求经的!”这一来把老汉倒又逗乐了:“你怎么不早说呀,下了我一跳。其实,这村我早知道,是一个穷村,我早有意下去,只怕人家不欢迎,如今你上来了,那好,那好!”忙让我进屋。

这是一间草屋,是木桩和木棒相夹而架起来的,里边糊了泥,倒不见的凉。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从两边间了两个房,大概是老汉和这女娃的睡房吧!中间是堂屋,老汉忙让我在凳上坐了,女娃进了房,一会儿就拿了水来,我也渴急了,一气喝完,水好甜吔,“我这几年,弄了几个耳架,钱是挣了几个,但也不象人们想的那么有钱,徒有虚名,惹了不少人上来寻财,我真害怕,”老汉叹息了。我这才明白刚才的猜测没错。老人又说:“但象你这么上来求经的倒没几个,那么,你来了,就证明你心诚,就在这呆一天吧!我保证教会你,今晚,你上了这么高的山,一定累了,吃了饭就休息吧!”果真另外一个外接的屋里传来了锅碗声,是那个女娃在做饭吧!

老人说了这以后,也不想多说话,我本不会聊天,便也静坐着。也正好,乘这我想打量一下这老头。他头发茂盛,如六月的龙须草,脸上倒与头发不谐和,满是刀痕似的皱纹,是山风吹的吧!眼睛很小,眼珠子很涩的,半天不转一下,大概是过惯了高山生活而致的吧!身上的衣服满是补丁,倒分外整洁。老汉也没注意我打量他,只顾抽烟,与我坐等饭熟。

天也慢慢黑了,从对面山梁子上射来最后一束霞光后,树林就溶入黛色里了,门前的一切也慢慢模糊了,屋里渐渐黑了起来,老汉依旧抽烟,旱烟锅子抽得兹兹响,烟锅子的火随着老汉一吸一闪的。

老汉终于抽毕了烟,磕了烟锅,站起了身对我说:“你先坐着,我去看看饭!”这老头真呆板,我想。要不,是不是表面上欢迎,内心不欢迎我来呀!人毕竟有竞争心,若我们村上人都搞了,不揽他生意,人嘛!毕竟都有一点嫉性嘛!刚才他的样子有点象,人心隔肚皮,谁能说清。想着,我有些不安,万一他不答应咋办。正这时,老汉返回了,手里拿着松节,点燃了,插好,冲我喊:“吃饭了!”这动作,语气好似不那么热情,好似有嗟来之食的味道。越想越象,但求经吗,忍点,在心里想你答应就答应,不答应算了吗,何必这样。

“嗳!吃饭,”甜甜的山妹子的声音。

噢!姑娘已把饭拿来了,给我一碗,给他爸一碗,又走了,想必怕羞,去那边吃了吧!

饭是白水拌汤,“嗳!”管它啥饭,反正饿了,不管啥味,三下五除二,一碗已进肚了。到第二碗,又不好意思去舀了,过去放了碗,“哎!你咋吃这点?”姑娘喊,我已出来了。“哎!你咋不吃了呢?”这阵老汉倒说话了,这不是假做情嘛,我想着,又好气又好笑,但没顶,只回了一句:“吃好了。”“吃好了,去睡吧!”老汉给我指了左边一间:“今晚我俩睡!”“嗯!”进了里间,黑乎乎的,似也没啥,我摸上了床,只脱了鞋,气呼呼就睡了,心里想:守财奴,老保守,只愿自己富,不愿别人富,表面上说的好,又这样。想着迷糊糊就睡去了。老汉什么时候来睡我不知道。

一觉醒来,已从屋檐下的草缝里透进万点金光,老汉什么时候起床我也不知道,就环视了一下屋里,也的确没啥,除了一个床,就一口柜子,柜子上有一个箱子,在床对面的拐角有一些菌种和弄木耳棒的家具,这些以前不知在那见过。其余还有几把锄具,一看这床,倒还干净,匆匆的下了床。

啊!老汉这么早已开始劳作了,在门前坪子的木耳棒间,在翻着棒,见了我,不知怎的,老汉又恢复了高兴:“嗳,你过来,不是要拜师吗?现在就教你,”我的心一跳,就过去了,但还是不理解昨晚的老汉,难道老汉就是那脾气,是我的错觉,但不管怎样,只要他传授,学会了再说。

“嘿嘿,来,往这儿来。”老汉脸上如开了花,把我往他跟前叫。并对女娃喊到:“英儿,你回去做饭,等我们一块吃。”被称为英儿的女娃脆生生地“哎”着应了一声就离开耳架回屋里去了。

老汉开始笑眯眯地给我讲解了——

“木耳架,这东西好弄,又不好弄,怎么个说法呢?对勤快的人,它好弄,懒汉呢,这比上天还难,干脆不弄,也是的呀,首先要选树,你看这山里,”他笑着用手往山里一指,“做木耳棒的树,这林子里都有,尤以耳树最好,”他用手往山上一指,这树我认得,便点点头,“把树选好后,要伐,伐呢,又不能大小全伐,要不大不小合适的黑碗口粗的树嘿!粗了,树太老,不发菌,细了,点不上,皮嫩没用。伐下后,要削枝,枝削了,又要一节一节地量着截,截长了短了不好好架,长短还要统一好看,”他用手一指他这耳架,的确一样长,整齐的很十分好看。

后来,他还说到了伐那个季节的树怎么办,怎么选菌种,怎么点,点好后,怎么管理,等等,老汉慢言细语,每说一句都要朝我望一下,直到我真正懂了点了点头,才接下一句,我并不反感,而从心里钦佩老汉心事,做事认真,我一一做了记载。

老汉讲完了,笑着对我说:“小伙子,这你算取走了我的经,去致富吧!”

我在心里笑了,感激地看着老汉。

“爸,吃饭了!”是英儿在喊。

“嗳,就来了。”老汉回答到。

我这才又重新打量这里。

这屋是靠山的,屋前坪子上放满了耳架,有几十架吧,一行一行,整整齐齐的,有的是旧棒,已结了木耳,有的是今年新砍的,正等着结木耳。不论新旧,都整齐地排在一起,如一列列士兵,等待检阅。看着,看着,我眼前出现了我们村里一排一排的耳架了,我兴奋地徜徉在耳架的海洋里。

“吃饭。”我从梦里惊醒,这姑娘又给我端来了饭,我赶忙双手接过。饭还是昨夜的饭,不知咋地,我吃的格外香了,不忍心放下碗,也不管盛不盛,自己来,一连几海碗,才填满肚子。

吃罢饭,英儿要去担水,老汉让我去帮忙,我怯怯的去了,至到这时,我也才敢打量一眼英儿了。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对山的好奇似的,与那圆圆的脸配在一块,分外好看,梳着两个大辫子,在背上一摆一摆的,穿的衣服也打了不少补丁,但很整洁,鞋子是自己做的吧!是布鞋,我纳了闷了,家人不是说她家里因木耳发了财了,干嘛穿这么烂的,就算在山里穿好了没人看,干嘛发了财不走,还守在这,我想不出了。

“嗳,你是哪里人,”我回答了她,英儿高兴的说“你就是山脚下的人哇,我可去了好几回,村子够穷的,但,这回回去弄了木耳,发了家,富了村里,可不要忘了我们哟!”

“那,那能呢?”我赶忙分辨,“这才象话。”她说。

“你们住这高,吃的粮,菜哪里来的!”反正不是偷的,这一问她倒有些生气了,我吓了一跳,“英儿,我可是好心问呀!你若不说算了,但千万不敢生气,”“我那生气呀!看样,你还是个胆小鬼。告诉你,我们每月下山到镇上去买的!”啊!我们那到镇上二三十里路,而从村里上来又这么高这么陡,我走了近一天,我吃惊了,“怎么,不说话了,不信?”

“我信,我信!”我忙点头,打量了英儿一眼,果真身子骨很硬,能和城里的小伙子比。

可是,他们既然发了,还受这苦,为何不去享福,而在这山野里艰难生活,这为啥,我禁不住又问了这个问题,从刚才的谈话看她比较开朗,是不生气的,果真,如我所料,她没生气,而是格格地笑弯了腰,好一会才直起来,用挖苦的口吻说:“我家这几年弄木耳,是发了财,好多人想不过,但又没办法,这是我们靠自己的双手不偷不抢光明正大挣的钱。我们不走,不去享受。一有所得便贪图享受,那是猪的活法,这地方。我们不但不走,还要呆一辈子。不过,要问钱哪去了,老实告诉你吧!回去也给宣传宣传,免的一些人疑神疑鬼,也给我们免灾。这几年挣的钱,我爸留了一些以后发展木耳棒用,其余的全捐给了我们村小学,村小今年盖的楼房,便是我爸的钱吔。”英儿如连珠炮一样地说,很是自豪,也好似在气我,看着这直口爽快的姑娘,觉得她很可爱了。心中的疑团在渐渐解开,便又问起昨晚他爸为何对我那样,今天又爽快地传了经,英儿听后,,笑的更厉害了,笑后说:“你这人怎么老是疑神疑鬼的小气包子呢?早知你这么就不给你传经了,那是我爸在考虑问题,想怎样于今天更好地把经传给你。我爸这人,你不要小看他,他呀,没小心眼,他盼很多人都富起来,把经传给人也不求回报,”心中的疑团全解开了,英儿和她爸在我的眼前高大起来,使我脸红,感到羞愧。

“嗳,刚才告诉你的你可别说给我爸,若说了他会打我的,别看我已这么大了,”担水回来的路上英儿结结巴巴地说。我想逗她,便说:“我才不那么傻呢,刚才你气我,我才要说呢?”“人心隔肚皮,都怪我刚才张狂,没长心眼!”说着竟要笑了,我可急了,赶忙说:“不说,不说,我和你说到玩的!”英儿方破涕为笑,打了我一拳:这才象话嘛,呵呵地笑了,笑声在山里回荡。

担回水,老人已在架里了,我不由他喊,到了近前,老人又给我嘱咐了一些技术性的问题,如如何排棒,如何翻棒,如何消灭棒上的杂菌,一切讲完了还不过晌午。老汉笑眯眯地夸了我一阵,说我聪明,让我歇着。我说我要走了,他不答应。但想到英儿的话,知道粮来的不易,我不忍心再吃一顿饭了,老人见我执意要走,便笑着说:“你把经取到手了,我希望你回去好好组织人搞木耳,一定能成的,只是别忘了,到时接我下去吃木耳哟!”我说:“当然,”便走了,转身时,看到英儿站在门口,望着我笑,并一个劲地点头,眼里充满了信任,感激。走出坪子,我又回头,一切尽在眼底了,英儿和她爸又在忙乎了。

下山,我是轻快的满身的轻逸,心里在呼喊:啊!贫穷的家乡,你的孩子取回了‘经’,要来征服你了,这时村子已在眼底了,我的心异常激动,我要告诉村人我这次求经所见所闻的一切。啊!我不但带回了‘经’,也带了两颗心回来。家乡人啊!把经给你们,愿你们在拥有宝盆时,也要有这颗心一样的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