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葱（上）

靠在练音房的钢琴上，我命令自己只许抽搐，不能哭出声！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在心里已经滚瓜烂熟的号码，我不要理智！我不要在乎别人的看法！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一个臂膀……

电话接通了，传过来的声音却不是我想要听到的那个人的声音，而现在的这个声音扼杀了我所有的勇气和坚持……

徐艳红：喂，你好。阿远开会去了，请问你是哪位？喂？

我呆呆地看着镜中的我，想象着徐艳红拿着电话无辜地站在那里……

阿远？我彻底输了！我到底做了些什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得这么坏？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分不清对与错？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别人的恶魔？……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把手机紧紧地捏在手中，然后，用力往地上砸去。“砰——”的一声，那是我真的同这段感情决绝！只是，能听到的是手机摔碎的声音，听不到我的心坠入深渊的声音：下沉，下沉，一直下沉……

秋十：小恩？你怎么了？

我惊恐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然后转过头。从他开始吧！眼睛的余光瞥见镜子里的我笑得很疯狂……

我：有烟么？

秋十：没有，我的职业不允许我抽烟。

我：你不可以进来的。

秋十：我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我：你想要什么？

秋十：你能给什么？

我走到钢琴边，坐下，掀开琴盖，用冰凉的手指划过同样冰冷的琴键，音符在空旷的房间显得悲伤、哀怨。对啊，我能给他什么呢？

我：我不知道，我已经被掏空了，还有什么能够给你呢？哈哈……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能笑得如此清凉……

秋十：你累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站起身，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他的眼光显得如此真诚？既然是个真诚的人，那他来这种地方又是为什么呢？

秋十：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我：那当然，不然咧，像鬼啊？

秋十：要不要出去兜兜风？

我：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吧。

秋十：我一开始就说了，想和你聊聊天。

我：这就够了？

秋十：可以吗？

我：可以，当然可以。走吧！

秋十：你的手机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坏了就坏了呗！名正言顺换新的。

秋十：如果我送一部新的给你，你会怎么想呢？

我：我会觉得自己很廉价。

秋十：要我借肩膀给你靠吗？

我：我看起来像那么脆弱的人吗？我不想欠你的。

秋十：你真像一棵洋葱。

我：洋葱？这真是个新鲜的说法。我爸都……

秋十：你爸？

我：对啊，你把我比喻成洋葱，我爸最不喜欢吃洋葱了。

秋十：只是个比喻罢了，你又不是真的洋葱。

我：走吧，不是说去兜风吗？

我走到门口，把门锁上。在我转身的时候，我感觉到一股暖意：秋十把他的外套披在我肩上。今晚，我的确得到了一种温暖，但已经和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秋十：你的手很冰，给我吧，我帮你暖暖。

他眼中的真诚打动了我，第一次与异性牵手竟然给了秋十！这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他的手掌大而温暖，一瞬间，我有被宠爱的感觉。我抬头望着他的侧脸，我从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他。每次见他都是匆匆的：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爸爸带着他回家进行拜师仪式（所谓拜师仪式就是给我爸妈斟茶，然后由爸爸带着他去我家厨房参观。），那一天，我碰巧生病了，躺在房里，到吃饭的时间，爸爸带着他到我房门口，我探头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继续躺着。第二次，他把自己做好的菜送到我家来，我却赶着去交班，只在楼梯间擦肩而过。有印象的就这两次了，至于有没有多见面，我完全没印象了。

秋十：你在想什么？

我：没，你是个什么人呢？

秋十：中国人，哈哈……怎么？对我好奇了？

我：哪有啊！你自恋去吧，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就这样任由着他牵着，原本拥挤喧闹的人群都变得安静了！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难道他还会变魔术？

这段不算长的路程，却给了我踩在云端的轻松感。我到底怎么了？

秋十：上车吧！

在我走神的这会儿，他已经把我带到外面，并为我打开了车门。在我上车前的一刻，我发现了旁边传过的目光——是贾青！我看见他把停在空中的手收回裤兜，然后转身离开。又一次，我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