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寻记忆的碎片,记录斑驳的流年3 -寒假
99年的寒假如期到来,腊月十几,爸爸就回家了,那年爸爸似乎也没有挣到多少钱。
离过年还有十几天,爸爸当然不会闲着。
那时每到过年,家家户户都会在门窗上贴上红红的春联和“门庆”。“门庆子”是用红纸裁成不同尺寸的长方形,一百张订在一起,上面铺上纸板做的花样子,再用小小的刻刀把花样子上的图案刻在上面,中间留几个位置,贴上金色的锡纸刻的字。大年三十那天,家家户户的门窗上,都飘扬着鲜红的,花样各异的“门庆”,小小的金字在阳光下褶褶生辉。
老家有个习俗,贴了“门庆子”就不可以上门讨债了,要过了正月十六才能要。不知道这贴“门庆子”的习俗是不是由此而来。后来来到浙江、上海这些大城市,虽然高楼大厦,人来人往,但是每到过年的时候,却感觉分外冷清。因为没有了记忆中那一望无际的,大红色的“门庆子”和春联的海洋。
爸爸会这门手艺,于是每年过年只要不是腊月二十五以后回家,时间来不及,爸爸每年都会在街上买几刀红纸,刻成尺寸不一的“门庆子”,然后和妈妈一起,天还没亮就去街上摆摊,卖点钱置办年货。
刻“门庆子”是非常辛苦的工作,腊月寒冬,要一整天坐在桌子前,握着冰凉的刻刀,一刀一刀刻下那么多复杂的花纹。一板是一百张,刻刀从第一张刻进第一百张,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每年爸爸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都会因握着刻刀而变形。每天清晨,妈妈是第一个起床的,煮好稀饭,把家里那个用了多年的“火桶”里填满炉灶里未烧完的柴火,爸爸吃完早餐之后,就坐在家里那个破旧的办公桌前,把双脚放在“火桶”里,腿上盖上一块用棉絮和旧衣服做的“絮片”,开始一天的工作。
爸爸每次刻完几板“门庆子”,就开始刻金字,刻得最多的是“庆”、“丰”、“年”三个字。而往门庆上贴金字的活比较简单,就是用毛笔或手指沾点自制的浆糊,把金字按在上面再晾干就可以了。于是这活就落在我和弟弟妹妹身上了。我们将之称之为“贴门庆子”。
在零度左右徘徊的气温下,我们三个小孩子围在“堂心”(客厅)吃饭的大桌子边,和爸爸一起,为我们的年货钱而忙活。
刚开始总是很慢,贴一板“门庆子”要半天,后来爸爸想了个办法,每贴一板给我们2毛钱奖励,这个方法果然管用,我们的速度都快了不少。这样一个冬天下来,也能挣十几块零花钱,加上大年三十的红包(一般只有十块钱,弟弟只有五块),开学的时候,能买好多喜欢的画片和喜欢的水笔。所以贴“门庆子”虽然辛苦,却是那时我们姐弟三个最盼望的事情。
此时不得不提的,是家里那只用了十几年的“火桶”。一直到现在,我都觉得,“火桶”是家乡除了“门庆子”以外,独有的另一大特产。因为在外面这么多年,去的地方虽然不是特别多,但是也有七八个城市,但都没有见过这两样东西。每当思乡情切之时,这两样特产经常会出现在我的回忆里。
介绍一下,所谓“火桶“,就是用十几根厚厚的木条,订成一个木桶的形状,里面放一个黄土烧制的“火钵子”,“火钵子”最底下是未烧完的柴火,上面盖上一层稻草的灰烬,于是那柴火即不会烧起火苗,也不会熄灭。在“火钵子”上面放一个铁质的,镂空的“火帘子”。就成了自创的取暖工具,家家户户最少都有一个。把脚放在里面,再用件旧衣服或是小棉被盖上,再冷的天也觉得很温暖。
爸爸每天刻“门庆子”要坐在办公桌前十几个小时,因为有了“火桶”在脚底,虽然他的手经常冻得发紫,起码腿部以下是温暖的。可是每当我们开始贴“门庆子”的时候,爸爸就不再用“火桶”了,因为把脚放进“火桶”是要脱鞋子的,爸爸说:“这鞋子一天穿来脱去的,真是麻烦,这“火桶”你们三个烘吧,我不冷。”于是我们贴“门庆子”也就不冷了。
可是晚上我们睡觉了,爸爸还在赶工的时候,他却又把“火桶”搬过去了。有时看着半夜昏黄的灯光下,爸爸那微驼的身影,还在一刀一刀刻着那冰冷的红纸,想到这样忙活一个月,所换来的也就是两三百元,有时价钱卖的不好才一百多,只够过年给我们买几件新衣服,觉得心里一阵心酸。
现在每当想起那只早已当做柴火烧掉的“火桶”,都觉得它代表的不仅是童年不再寒冷的冬天,也代表了爸爸深沉的爱。
每年的寒假,都在忙碌的贴“门庆子”中,很快到过年。
因为寒冷,也没有去找祈云和林雨玩。连住在同一条街的杨小小、张爽和袁西,也只有正月初一那一起去镇上热闹的地方转了一圈,因为没有什么钱,什么也没买,然后各自回家了。接下来,每家每户都开始忙着走亲戚,就没有玩耍的机会了。那时没有电话也没有QQ,所以一整个假期,几乎没有和任何同学联系。
有时候会想,不知道江浩洋的寒假,会是怎样度过的?他是县城里来的,寒假肯定会回到县城里吧?县城里的春节肯定是五彩斑斓,精彩纷呈。
第一次,特别渴望走出这个小小的村子,去看看外面的花花世界,因为那个花花世界里,有个人,名字叫江浩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