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77年8月的最后一天，我出生在吉林乡下的一个超贫困的家庭。我的降生没有给当时的母亲带去一丝的幸福快乐，反而因为，多了一张吃饭的嘴，多了一个吃奶的孩子，我成了负担。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出生就没有父亲。长大后听说那时候姥姥整天抱着我上街，看见有钱人就问：要不要孩子，姑娘，将来省心！我那时候太小，没有任何思想，也记不住什么。现在想想，也许是姥姥想让我活下去吧……　　于是，我终于明白那个岁月，让一个孩子活下来，是那么难的一件事情。我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这都是听我现在的母亲说的。他们有同样的命运，分别被姥姥送给了有能力抚养孩子的家庭。而我，最终也未能逃脱此运。　　我出生的第三年的冬天，已经被贫困折磨成象用苇草扎成的稻草孩子一样。只剩一副架子，似乎一阵轻风就可以轻松把我放倒。由于严重的吃不饱造成营养不良，瘦的跟干葱一样，脸色青白，路都走不稳。　　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家，母亲已经等不到给我找好人家再走了。她又嫁人了……我终于正式成为一个孤儿。　　或许，从我降生开始就注定了我是个幸运的人。几经周折，我还真的被一对年轻夫妇看上了。他们就是我现在的父亲母亲。他们做了一夜的火车，又走路一个多小时的土卡拉路，到了我出生的那个村子。那时的我，只知道睁大眼睛，瞪着他们，因为那时候我不会说话，没有象别的孩子一样学过叫爸爸叫妈妈。因为，我没有！　　“这孩子，啥毛病都没有，挺机灵的，肯定省心，你们就别再考虑了！”姥姥说的。　　“这么瘦啊？能站起来吗？”女人说。　　“能站能站……就是弱点，哎……吃不上饭啊”姥姥说着，拉我站起来。还前后的转我，为了让他们看我除了瘦点是正常的。　　“好吧，看这孩子怪可怜的”男人终于拿定了主意。　　“今天晚上我们就能带走吗？”女人。　　“行啊行啊……”姥姥终于完成了她临死前的心愿。　　女人看着我，那么寒冷的冬，我穿着传统的朝族的胶皮小鞋，脸冻的青紫，身上只有一件衣服，我面朝墙角，闷头坐着。时不时回头看看谈话的他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后来母亲告诉我，那时侯实在是看我太可怜了，那么小，连暖身的衣服都没有，小脚冻的通红……才决定收养我。　　这一天的下午，我身上的破衣服被姥姥扒的精光，最后一次给我洗了澡。之后，换上了那对夫妇给我买的新衣服。那可能是我这一生以来第一次穿新衣服。　　那时的我，还不明白一切，只是知道，我以后不会饿了，还有牛奶喝，有新衣服穿……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嘴里含着女人给我买的水果糖，很痛快的跟这对夫妇上了火车，开始了又一次生命的里程。孩子到送人抚养的份上，我不知道该算是幸运还是悲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