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望眼处，一道石缝间渗着水渍。他舔落几颗沾在嘴唇边的馒头屑，走过去，扑在水渍上舔润了一下喉咙。头顶有风声响过，一群长尾雉拖着长长的尾巴，迎着火红的朝阳优雅的滑翔着。他痴痴地望着，有了无限的遐想。

往上走，杂树林没那么密，坡却更陡了。树林间冒出一棵竹子，纤细的竹叶上沾着晶莹的露珠。再往前走，又是一棵。不经意间，一片竹林出现在眼前。

“咔嚓，咔嚓……”一阵细微的声音从竹林深处隐约传来。他顺着声音寻去，一个女人背对着他弯着腰正在竹根上掰着细嫩的甜笋儿。摞成一堆了，那女人蹲下身去，一根一根的掰起那笋皮儿。

是人！他擦了擦眼睛回过神来。真的是人！他的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泪水涌出眼眶，忍不住心得哽咽起来。

“哪个断子绝孙的大清早的躲在老娘背后装衰鬼？”那女人听到声响，头也不回，自顾自的拨她的笋皮儿去。她的话带着外地口音，但阿烈听懂了。

那女人等了会儿没动静，便蹶起屁股，叫道：“白脸狼，兔儿爷，要泄火就滚过来，别磨磨蹭蹭的耽搁老娘干活。”腾出一只手在腰间摸索了一阵，那条紫色宽档裤哗的就滑落到脚踝，白白的屁股向天翘着，那一圈黑色的便道下，隐约露出那两瓣黑红的肉。

女人摆出了姿势，手却不闲着，继续掰她的笋皮儿。

他看呆了，张着嘴，喉咙翻滚着，就是说不出话来。

女人等的不耐烦，骂了声：“断子绝孙的，跟老娘装乌龟啊？”转过脸，看见阿烈，瞪大了眼睛。忽然惊叫一声，丢了甜笋儿，提着裤子拨腿就跑。

“别跑！”他喊着。

那女人在竹林间左躲右闪，一忽儿就不见了踪影。他朝着女人消失的方向，一路狂奔，踉踉跄跄。忽地就到了竹林边，他收不住脚，一个趔趄滚下一米多深的坡，落在一道石阶上。周围云雾依稀，石阶贴着悬崖直上山头。云雾处，那女人的身影在山头一闪，又不见了。

他爬起来，顾不上身子的疼痛，沿着石阶一路跑上山顶。一块几丈高的巨石挡住了去路。绕过石头，眼前是个山谷的入口。往里望，零星几簇翠竹，几簇杂树，几棵苍松洒在这儿那儿的坡上。左边的砾石坡上，一幢土寨子孤零零的悬着。斑驳的土墙上，刷着几个残缺的不知什么年代的标语：深挖洞，广积粮……。整齐的青石条夯起有一丈多高，既是墙基，又是一楼的墙体。潮湿的地方，都已经布满了青苔。中间一扇拱形的门，几个圆形的窗子吝啬的贴在墙上。右面连着一幢三层塔楼，瓦面雕檐是一片灰色的黑。瓦脊上的枯草随风轻摆着。门外边一棵老梨树，虬枝怒长着。想是山上冷，比山下迟了一个季节的缘故，七月的天了，满树上还挂着白色的梨花，飘落几片花瓣，给那死气沉沉的寨子飘来了几丝活气。

他满怀希望的沿着坡道上了坡顶。

呜的一声，门口一条黑狗从睡梦中惊醒，警觉的支起了耳朵。看见他，汪的一声狂吠，直向他扑来。半空中被铁链扯落回地上，绷得铁链铮铮的响。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站在那里进又不是，退又不是。

这时候，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探出了头。却又不是他在竹林里碰上的那个。

“吵什么啊畜牲！”这女人喝了一句，冷冷的瞪了他一眼，碰的又把门关上了，只剩下这一片狗吠声在山谷间做出了回响。

他只好退下坡来。

往山谷里寻了一遍，除了这一堆那一堆的乱石，哪里还有一户人家一个人影？

难道这里就那户人家？那女人躲哪去了？也是那户人家的？他觉得很失望。可是重回人间的激动已经点燃了他活下去的希望了。阳光已经照到谷里，他仰望着柔和的太阳，只觉得心头软融融的。

对面的山壁上，一道瀑布垂挂着，听不到水体拍打山体的声音，也不知道那瀑布有多远，有多深。空气清新的透肺，鹧鸪声环绕在山谷里，像催情的叫唤。他叹了一口气，周围的景色似乎又活过来了。一股流水声吸引了他，他听着水声寻去，爬下一堆乱石，一口水潭生在乱石中，水清的透彻，媚的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