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一部分8

记得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有位同事跟我说过这么一句话：“一个恐怖的结束，代表另一个恐怖的开始。”现在想想，或许他说的还真有些道理。小镇上有个习俗，谁家死人了，邻居们都会带着些黄纸，贡品之类的东西去参加葬礼。这是表示对死者的哀悼。但很大原因是希望死者的灵魂不要找自己家的麻烦。尤其是对非正常死亡的人，镇上的人表现的会更加积极。很大程度上反映出镇上的居民还是比较落后迷信。停尸三天，韩树生参加了赵依的葬礼。镇上没有火葬的习俗，所有的死者都是土葬。老赵头的精神变的非常不正常，这些乡里烂七八糟的事都是老赵头的妻子从医院赶回来处理的。比如说给抬棺材的多少钱，安排他们在哪吃饭，安排邻居乡亲在哪吃饭，需要花多少钱，这些都需要处理。家里的顶梁柱倒下了，这所有的一切都要让这个一夜之间变的满头白发的母亲承担起来，又有哪个铁石心肠的人能看的下去呢？妻子于晴想请假一起去，被韩树生拒绝了。韩树生说这种事一个人去就行了，没必要两个人都耽误工作。但他心里却是怕于晴看见阿六老伯。阿六肯定是葬礼的主力，他是风水先生，这一切关于殡葬的规矩和事情都得他说了算。他实在不愿意看见那猥亵的眼神盯在他老婆丰满的身体上。那感觉让他恶心，甚至有些害怕。是的，从内心深处韩树生对阿六本身就有些惧怕，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今天韩树生穿的非常庄重，一身黑色的西装衬托出忧郁的眼神。他带的东西是所有乡亲里最多的也是最值钱的。别人都夸韩老师仁义，其实对韩树生来说是心虚和愧疚的表现。当然别人是看不出这些的。阿六端坐在灵堂前，这是埋葬以后必要的仪式。他嘴里念念有词：“东方旭日生，西方奔极乐。两两不相望，此时对彼时……”这些话其实源于小镇古老的乡土民情。意思就是，死去的人在埋葬的时候必须是早上太阳升起之前，当太阳升起后死者的亡灵已经到了西方极乐世界。既然走了就不要在留恋人世间的一切事物等等。念完后，阿六披起道袍，手举三柱巨大的香恭恭敬敬的上在死者遗像前。此时仪式完毕，院子里十几张大桌子上开始上菜。韩树生坐在离灵堂最近的一张桌子上。这是赵家对韩树生表示的尊敬。他所坐的位置是上坐，有特殊地位的人才会安排坐在这里。但韩树生后悔坐在这里了。他离灵堂太近了，近的连阿六脖子黑痣上长着几根黑毛都能数清楚。阿六在举行仪式的时候会扫上他几眼，韩树生当然是回瞪过去。但他始终不敢向阿六老伯身边看去，哪怕一眼，他都没那个胆量。阿六老伯的身边就是赵依巨大的遗像。那上面映出死者一张惨白的脸。几天前还是个漂亮的姑娘，但现在不过是一具被埋在黄土里还没有腐烂的尸体。韩树生脊背发凉，从脚底一直窜到脖子上，这感觉从他进入老赵头的家就开始有，离灵堂越近，那感觉越强烈。似乎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眼睛在哪呢？韩树生的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周，最后他终于确定了，也看见了，是在那棵梨树上。一双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韩树生惊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指着树大声叫道：“快看，那有只黑猫。”大家向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即转过头来诧异的盯着他，阿六老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韩老师，您看花眼了吧？”韩树生再仔细向梨树看去，确实什么都没有。韩树生脸一红，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坐在了位子上。难道真的是自己看花了眼？不经意间向遗像看了一眼，顿时头皮一阵发麻。那眼神，那眼神和刚才树上看见那只猫的眼神一模一样。韩树生慌忙把脸转向另一边。这一转不要紧，正好迎上一张巨大的脸。韩树生差点没从椅子上跌下来。仔细一看是老赵头。此刻他正目不转睛的盯着韩树生看。他的精神有问题，他的老婆正在拼命的往屋里拽他，可他就像是施了定身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韩树生怯声怯气的问道：“老赵哥，您这是看什么？”老赵头嘿嘿几声冷笑，突然问出一句：“你那天晚上是不是蹲在我家墙头上。”后面他老婆一声尖喝：“你胡说什么。韩老师，您别听他胡说，他有精神病。”韩树生却出了一脖子冷汗：“我……我…….”连说了几声我字就是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要不是老赵老婆及时喝止，他甚至想说：我是被人指使的，我不是故意的。旁边的乡亲也都上前劝阻，阿六上前把韩树生拉到一边。好不容易快把老赵头拉进屋里，老赵头突然又发疯似的朝韩树生冲过来，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是不是专门跟我作对？”韩树生本就被吓的心虚了，不是碍于面子早就跪地求饶，如实交代了。现在听老赵头这么骂，实在不明白除了他的女儿赵依的事还有什么事惹他生气了，于是非常委屈的小声问道：“老赵哥，我到底哪跟您作对了？”乡亲们对韩树生也是非常爱戴，见老赵头跟韩树生过不去也都替他不平：“是啊！老赵头，你发什么神经？人家韩老师哪里得罪你了？”老赵头突然哭了起来，哽咽着说道：“他明知道我女儿有病，偏偏背着一只猫来？你们怎么不问问他，他到底是何居心？万一让我女儿碰到了，又要去医院住个十天半月的。这钱先不说，这罪她可怎么受？”韩树生本已吓得够呛，听到这话真好像一声晴天霹雳，炸的他连连倒退。乡亲们听老赵头这么说都奇怪的向韩树生看过来，可他背上什么也没有。大家又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道：“老赵头真的是病的不轻，怎么都产生幻觉了？”“是啊，看来赵依的死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了。”此刻的韩树生就似乎是失聪了一般，只能看见乡亲门开口，却听不见声音。他突然看见老赵头的背后冒出一只黑色的猫头，那双黑色的眼睛恶毒的，幸灾乐祸的看着他。他再也受不了，尖叫一声，拔腿就跑。他快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