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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北 《鸟啊鸟》 言情小说 2011-12-28 19:40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5142 · CHAPTER-00059279

钱慕尧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他要招我为婿,不外乎这样几种可能,蓉蓉的动情,钱慕尧的如意盘算甚至是周紫洁寻求解脱的特意安排,但就我对周紫洁的了解,她的内心绝无这样的神机,而钱慕尧以一个商人的眼光,也很难从我的身上榨出更多的剩余价值,唯一的可能应该是蓉蓉对我美男子形象的动情。

这种情况是完全可能的,因为我是钱慕尧的司机,尾巴一样的不离钱的寸步,对于一个由富而贵的女孩,生活教会她尽情享受,公司的一切都像是她的私有财产,从公司的人堆里选购一份爱情,就象从自家的商场的货架上取走一件货物一样的自然。

你瞧,资本家与劳动者之间,有着血淋淋的剥削与被剥削、占有与被占有关系,也有着暖融融的爱与被爱关系,马克思他老人家在写《资本论》时有意无意的回避了这一点。

但显然,这种关系的发生是极其微妙的。

资本家通常用他全部的资本、智慧、勤劳及伪善在员工中建立一种自信和威望,一种统治的尊严,这种尊严必须时时秒秒地加以维护,这种尊严一不留神就会受到破坏。日本国在资本主义兴起时训养出一批高级的经济动物,他们深黯人性的伪劣和狡诈,他们甚至从不让员工的脚步踏入自家的家门。

统治者的尊严是一种十分脆弱的生态系统,一旦遭到破坏,将难以恢复。你必须在被统治者面前保持一种神秘,绝不让你的私人领地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他们的面前。

当然,我国这些蕃薯屎还没拉尽的资本家们还远远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他们的天真使他们的人性接近于善良,他们像作坊主一样的发达,并像作坊主一样的想像和经营着未来,想爱就爱想恨就恨,全然不去遵照马克思总结的资本规律以及管理学大师千篇一律的治理名言。

正因为如此,我觉得有些瞧不起这些资本家,我想,总有一天,如我辈这些年青人发迹起来,一定要比照国际标准,建立我们自己的商业规则和潜规则,我们将真正将资本和人性变成血和脏肮的东西,像蓉蓉那样向一个下属员工示爱的轻窕之举将被绝对禁止。

当然,钱慕尧和蓉蓉的轻窕形成一个巨大的空子,这让我觉得一个巨大的实为人间难有的果实等着我。天上不可能掉陷饼,在市场经济如此发达的今天,这句话的真理性要重新检验,只要你加入到市场经济这根链条中,天上会不时的掉陷饼和狗屎,你要学会的是驱利避害,迎接陷饼,躲避狗屎。这应该是我面对钱慕尧的全部人生哲学,而在我之前,周紫洁游刃有余地已在实践了,因此,如果我也投入实践,绝无任何技术上的障碍,我觉得自己的心有些蠢蠢欲动。

在龙洞,钱慕尧还不算大富大贵之人,但他积累的财富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倾其一生的辛劳,也不可得其零头,也就是说,我可以平步青云,从此踏入中产阶级的行列,从此可以走向富贵,钱慕尧还会将我托向商海,让我不费劲地周折成为一个商人。

就象时下流行的说法,女人会学会干不如会嫁,嫁娶之事直奔事物的核心。这个原理大致也可以应用于男人,只是从总体上男人不拥有这样的幸运。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成心要吃软饭,而是老天爷的施与和安排,那么,还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呢?因此,当我得知钱慕尧的心思以及实际显现出来的这种微妙情景,其心坎实际上有了一丝丝波动。

钱慕尧想招我为婿的事在王会计口里得到证实,王会计的办公室的那台电脑总是处于闲置装态,我在没事时经常摆弄那台电脑,而王会计又是一个极其小器的人,对我经常出入她的办公室心中不悦,我十分地讨厌这个老女人,但为了那台电脑,只能陪着笑脸。面对这个女人,我益发觉得自己境遇的可怜,为着一台电脑,就要向这样的女人陪笑脸,当然王会计一次次的白眼都不能刺伤我的神经,因为一回到公司,我的眼睛总要有个去处,一不小心,就会落到周紫洁的身上,那个昔日给他无尽快乐和力量的少女,每看她一眼,肌肉和心脏都要强烈地收缩一次,几眼看下来,就全身瘫软,像个正在受审的地狱囚徒。回到公司,我就将眼睛对着电脑,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全公司只听钱慕尧一个人的召唤,所以,每当钱喊:“郭小兵----”他就象茶馆的跑堂高声答应,“来了-----”一溜小跑,我那是逃离,从周紫洁身边逃到仇人钱慕尧的身边,我更愿意呆在我仇人的身边,我可以想像着恨他,方向盘掌握在我手里,我甚至一遍遍地想像着杀死他,这手握重器的凶手杀一个人更加方便。我像阿Q一样不止一千遍地想过,但我的人性深处伪劣不堪,车开得平稳速度均匀以至多次得到钱的夸奖,那种恶徒凶杀的想象同样消耗着我的心力,每次出车回来,同样感到心累,两脚就象踩在棉花上一样,因此,回到公司,一个电脑对我是多么的重要啊。

当然,就是呆在电脑面前,耳朵里也会不时传来周紫洁的弄出的声音,她在公司就象在自家庭院一样的自由闲在,她并不是象在工作,而像是展示和表演,不时的哼着小调,声音嗲嗲地说话,全然不顾我一直忧郁的面孔和只有对着电脑的屏幕才能勉强安静下来的面容。

可这次王会计见我坐到电脑前,不但没有对我施冷眼,还拿块抹布对着桌子抹了又抹,倒了杯茶,检点一切对我的热情之后仍觉不够,又在老脸上堆上一层很少见到的笑意。

“小兵,钱总看上你了。”

“看上我?看上我什么?”

“人家想要招你做女婿。钱总有个女儿,叫蓉蓉。”

“她人怎么样?”

“怎么样?你还要问人家怎么样?”

我自知失言,但老天爷要派上一个供一生受用的女人,总是要问一问她究竟怎么样的。

于是,我坚持问:“她人怎么样?”

“温柔大方,知书达礼,要比那个周紫洁好上十倍都不止。”

周紫洁是我生命的一个高峰,站在那个峰巅之上,云雾招展,花树掩映,旌旗猎猎,最美丽的生命总是在巅峰之上呈现自己的美丽,周紫洁给了我一份尊贵自信的气质。

显然,蓉蓉的一切的堆积只能是一个土丘而不可能成为高山,人啊,人啊,无论你有多低贱,可你的心总是容易高过天去。在二十二岁的那年,我已经学会了俯瞰人间的能力,我站在云端之上审视着钱慕尧以及天赐于我的那个叫蓉蓉的女人,审视着老女人王会计王婆一样的胡话。

“你这么喜欢电脑,和蓉蓉就有共同语言了。”

“她也喜欢电脑?”

“她喜欢打电子游戏,有时候,饭都忘了吃,还喜欢上网聊天,网上有好多朋友呢。”

我哑然。

“比那个周紫洁好多了,那个周紫洁真不要脸,除了陪男人睡觉,就是吃喝、穿衣打扮,整天像个妓女一样。”

王会计象是故意地气我,全然不顾我脸胀得通红,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污辱更让我难过呢?

我看着王会计的那张老脸,这张老脸上原本还透出一些因善良而焕发的生动,可她这些话一出口,我立即对那张老脸恶心得恨不得唾上一口。

“女人是这样经不起苍老,老女人化妆之后象从油锅里捞起的葱油饼,丑女人老了就不象个人了。”

我的话充满了恶毒,而王会计甚至对我的话的苗头指向毫无反应。

唉,钱慕尧怎么能将所有的家当交给这样一个老女人来管,在我已经逼近钱慕尧的财富之前,我已经为他的财富的安全性担心了,或者说,内心突然灿烂了一下,这样的公司,如果我心怀叵测,加上特殊身份,一定可以掏空它的所有财富。

我在公司见过一次蓉蓉,看到蓉蓉,我就知道钱慕尧是在短短的近几年才发迹的,因为金钱的力量没有让她拥有高贵的气质,名牌全部拥集到她的身上,而我这样的男人眼睛已经有了扒掉女人衣装的能力,只是用这样的方式试炼一个女人的魅力,并没有丝毫的黄色想像,如果用眼神脱去那些不必要的名牌,这个女人依然楚楚动人,那么,她就是真金白银,你就可以大着胆子去爱她,显然,蓉蓉不是这样的女人。我尖锐的眼睛扒去她所有的衣装之后,她就象一个假冒商品,透着一种无法抹去的伪劣气息,当然,这也是一个天真,毫无钱慕尧的狡诈、霸气的女孩。如果不是周紫洁横陈在我的面前,那么,加上他老子的所有财富,她的形象会迅速溶入我庸俗无德的心里去。

我是那种女人一见就要从我身上挑优点的男人。

蓉蓉见我,眼睛一亮。

“你的鼻子长得真漂亮,高高的,大大的,男人鼻子大漂亮。”

“有一点点塌,一点点,不注意看看不出来。”一边的王会计说。

“哪里有。”蓉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王会计吓得把头恨不得缩进肚子里去。

“你的鼻子也蛮好看的。”我说。

于是我与她的话题就从鼻子开始了。

鼻子之所以上不了高阔谈论的台面,是因为鼻子从来是一个旁观者,不反映人们云水翻腾的内心,最多会像猪狗一样的哼出一个声音,表示拒绝和严重地轻蔑,我和周紫洁在一起从来没有研究过彼此的鼻子。

自打与蓉蓉这一见面,我才知道看人要先从鼻子看起,一个高高的挺拔的鼻子,就像一座小山一样庄严而生动,将一张年轻的脸衬托得如火如荼。

后来我遇到周紫洁时也认真地看一眼她的鼻子,这个女人的任何地方都留心地看过,可从来没有认真地看一看她的鼻子,她的鼻子也是高高挺拔的,她的鼻子和她的呼吸依然组成一幅令人心动的画面,看一眼她的鼻子,仿佛走过山山水水,令人魂牵梦绕,可有什么用呢,嘴巴用唾沫拒绝,眼睛用恶毒的眼神拒绝,鼻子只要象猪一样地哼一声,就作出了拒绝的表示。她一定曾从这个鼻子里哼出一个声音,她已经完完整整地拒绝了我的爱情了。

钱慕尧将每个人变成机器,永远没有对这架机器满意过,对任何一个人都充满了抱怨。

“土牛木马,我养的是一群土牛木马,耗草废料,我还不如当年的胡传魁呢,我能指望你们这群人给我挣钱吗?”

钱总的策略是从总体上将这群人彻底否定,把各人缺点的总和作高度的概括,再把概括出的全部缺点落实到每个人头上,然后再对具体的人进行修理。

钱总毫不留情地训斥着每一个人,唯一拥有豁免权的是周紫洁和我。

钱慕尧坐在我驾驶的车上,总是要我打开音乐,然后闭目养神。我想,肯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他像猫看老鼠一样地看着我,研究我,把我的五脏六腑都看得透透的,他不需要再看我了,他坐在车上以其说听音乐,不如说是听我驾车的动作以及我漂亮的鼻子发出的呼吸,在美妙音乐的伴奏下,我的动作,我发出的声音一定带有诗意。

而我在他的欣赏之下,开车的时候经常走神,师傅叮嘱过我,开车是“手把生死磨,脚踩鬼门关”,我恨自己的无能,也恨周紫洁的浅薄,当初如果不一头扎进公司来或许也没有这样的痛苦,而更大的痛苦是要在周紫洁和蓉蓉间作出选择,实际上周紫洁已经作出了选择,如果我也象周紫洁那样地选择一下,那么并没有痛苦来纠缠我,相反,我会像周紫洁那样过的快乐起来,我和周紫洁真的像表兄妹那样相敬如宾,而且我们可以长久地在一起共事,我们可以同赴钱慕尧为我们准备的这场大宴,大碗吃肉,大秤分金银,共同分享着钱慕尧的财富,进行着我们的伟大的事业和友谊。

我紊乱的神经被我象用一根绳索一样的捆扎起来,就象死囚上的铁镣一样处于安宁状态,我知道它们的沉寂是暂时的,那个死囚,或者你拉出去毙了,或者他会挣脱镣铐,反戈一击。

“周紫洁,这样不行,我们不在这个公司干吧。”

“干得好好的为什么不干?”

“你没觉得钱慕尧没安好心吗?”

“我喜欢。”

“周紫洁,我们的关系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钱慕尧要选你为婿呢,你可不能冷了他这一片心。”

“周紫洁,钱慕尧的钱真的让你感动了吗?”

“小兵,你其实真的不了解我,我是那些名牌衣装、化妆品的俘虏,女人或许都是这样吧,怪爹妈将自己生的太漂亮了,那么多人看着你,我们就生活在别人的眼神里。街对面有一个女孩,也作人家的小蜜,我们并不认识,一次在街上遇上,她瞟了我一眼,小兵,你还不了解我们女人,那一个陌生的眼神就是一种挑衅,从此之后,我就瞟上她了,她的首饰衣装只要超过我,我非让钱慕尧给我买一个比她好的,我们女人就是用钱作武器,与满街陌生的女人打仗,我们女人就是这个德性,只有钱慕尧能这样地满足我,养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