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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钱慕尧是钱江电器公司的老板，是那种处处显示精明的生意人，对于女人，有着比对生意更加热烈和精明的追逐欲望。

你要得到最漂亮的女人吗？你就要想办法挣钱，挣许许多多的钱，那些数字会给她们带来幸福感和安全感，而一个男人，你的幸福感和安全感来自身边的女人陪衬.

这是钱慕尧全部的人生价值观和女人观。

他的这些理论已经受过实践的检验，年轻漂亮的女人通常要遵循着钱总的理论去生活，是她们引领着时尚，把男人吸引到她们闪亮的衣裙底下。

我和周紫洁都没有考上大学，周紫洁凭一张美丽的脸蛋首先应聘成功，进了钱江贸易公司，而我呢，其实也有小聪明和小本领，电脑、汽车我都可以摆弄一下，但我久久没找到工作，我就求周紫洁帮忙，也进入钱江贸易公司工作。

周紫洁说，你不要说我们是恋人。就说我们是亲戚，你是我的表哥。

当时她讲这句话时眉头一皱，我心里很不舒服，这个谎撒出去有什么目的我自然清楚。

当然，在社会上四处碰壁的我自然不能有丝毫的迂腐和孤傲，不要说我对钱慕尧要夹起尾巴，就是对已经靓如公主及影星的周紫洁，我也要恭恭敬敬。那一年，我已经读过《红楼梦》，知道林黛玉进大观园时，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除此之外，爹妈还教导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总之，不大的年龄，我已经世故地地得一些做人哲学。

取乎上者得其中，总要把困难估计得充分一些，问题想得复杂一些，加上一些小聪明小本领，我觉得在一个不大不小的钱江贸易公司混，不应该有太多的问题。

但后来我才明白，人这个东西其实不是东西，人的脑子并不长在自己的脖子上。在所有的格言警句中，唯有“狗走千里吃屎”这句话能在人的身上发生作用，而且从一岁到一百岁，年年、月月、天天、时时发生作用。

这句话就像鬼的符咒一样和我的身影在一起，帮助我表达着一切的情感。

果然，因为我是周紫洁的表哥，我应聘成功，成了钱江公司老总钱慕尧的司机。

钱江公司是做橱卫家电的电器贸易公司，我进入公司的时候，苏美、国丽两大家电巨头正在龙洞搏杀，就象两头巨鳄的兴风作浪，他们攻城掠地，翻云覆雨，顿时黑云压城，连锁店专卖店大卖场里都象证券交易所一样乌烟彰气，商家们拿出了血本，变幻着魔术，除了不用刀枪，人类曾有过的拼搏伎俩都派上了用场。伟大的家电业巨头们用他们横扫千军如卷席的气魄为我们的时代建构着一种新的文明，一幢幢家电专卖店拔地而起，富丽奢华并富有诗意，向苍天和大地抒发一种纵情豪迈的气势和气魄。而那些在这块地盘上跑动游走的地头蛇们如钱慕尧之流，只能步其后尘，望洋兴叹。

阎王动怒，小鬼倒霉，两大商家很快就控制了全城的销售网络，控制了整个家电业的神经中枢，小商家只有喝汤的份。

不过强龙难压地头蛇，钱慕尧以他的老谋深算坚守着自己的地盘，危局酿制的全部复杂尚未触及钱慕尧的中枢神经，他仅仅用神经末梢弄出的伎俩来应对局面，他的中枢神经永远交给最漂亮的女人，和所有的凡夫俗人一样，那根神经只有在性高潮时才会处于兴奋状态。

我一到钱江公司就发现，一个有钱的中年男人的中枢神经，服务于性的需求，要比我们这些刚刚开叫的小公鸡尽职的多，《生理卫生》告诉人们，男人的性欲高峰通常在20岁左右，我已经亲身体验了教课书上这句话的正确。但见了钱慕尧他才发现，书本知识仅仅是强调一般的规律，我们的世界是由特殊性构成的，每一个人都有蝴蝶一样的不同彩衣，这一个与那一个有着天壤之别，钱慕尧身上的蝴蝶彩衣要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公鸡漂亮得多。女人就是他的另一份事业，他坐在小车里，对马路边走过的稍有姿色的女人都要留神地多看一眼。

那么，一个灾难性的事实就在无情的等着我，周紫洁一定已经成为钱慕尧手中的猎物。

钱慕尧还不知道我和周紫洁的真正关系，我努力地夹住尾巴，不让自己和周紫洁的真正关系从自己的眼神和表情而表露出来，这有一点像在课堂上的初恋，不敢把爱的真情表露给老师一样.但这其中又有一些区别，因为课堂上的那种掩饰和潜藏有一种神秘的幸福，而在钱慕尧面前，我却像被阉割的公鸡，有着亮起喉咙叫不出声音来的痛苦。

我初来乍到，努力表现出一种犯人一样的谦卑和自觉，像小媳妇一样的顺从和优秀，总体上钱慕尧对我是满意的，当然，这是我成为阉鸡之后的表现，一旦这个小公鸡不小心叫出声来，我的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

我感到来钱江公司工作是一个错误，但又不忍离去，我想，像我这样的人又能去哪里呢？我已长大，不能让父母亲愁眉苦脸地看着我，不管有多苦，我也应该坚持。

一次，我听钱慕尧对周紫洁说，我要领你将龙洞所有的馆子吃上一遍。

作为一个汽车司机，我比谁都更熟悉龙洞，那“所有的”三个字给人以无边无际的感觉。这个城市大得无边，馆子多得无数，开车沿着主要大街绕一圈也要个把钟头，他却要领着周紫洁吃遍所有的馆子，这就形成了一个占有的概念，一个一个地吃，你一顿只能上一家馆子，那么，在时间上他占有周紫洁的一切。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人占有了这样的主动，只要他愿意，他就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

这让他清晰地看到金钱是怎样支配一个人的，金钱会将自己所心爱的人迅速变成你的陌路。金钱制造力量，力量制造气魄，气魄产生美，那种美要甚于任何英俊小生的美，那种美就是附着于一个七旬老者的身上依然产生魅力，这种魅力立刻就能征服女人，特别是毫无阅世经历，却爱慕虚荣的少女。钱慕尧的钱已经让周紫洁神魂颠倒，一见到钱慕尧就有迷失方向之感。

可能是周紫洁缺乏生活经验，换一个精明的女人，她也不会同意我来钱江公司应聘。现在，我在周紫洁面前成了多余，周紫洁开始躲避我的目光，我的目光中无时无刻都有一种质询，疑问、诅咒。

事已至此，我开始恨周紫洁，我想如果我不来钱江公司，就没有这样分秒不离的折磨和痛苦，如今这个样子，我生不如死，让我怎么活下去？

我说周紫洁你不能这样，钱慕尧在引你上钩。

周紫洁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你会变成象散发着烂苹果味道的女人，而你现在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纯真，沉静，眼睛里一尘不染。

我又想，在周紫洁还没有变质时我必须拯救她，这种拯救显然有着悲壮的色彩，因为一个漂亮的女孩走到这一步，让她回头是很难的，何况我是钱慕尧两千块钱一月雇来的汽车司机，他随时可以解雇我，我没有丝毫和他叫板斗法的本钱，何况那时我才二十二岁，和钱慕尧斗，几乎是一只麻雀和一只老鹰斗。

但事情一开始就没有坏到这种程度。很快公司就有一种说法，钱慕尧想把他的女儿蓉蓉嫁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