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故事前传
电话的那端有人在跟夏雨说什么,夏雨应付似的嗯了几声,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陈放知道电话该结束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悠闲自在,他说夏雨,我现有点事,等会再给你打电话。
夏雨以为陈放真有事,说你先忙吧,我也要忙了。停了一下,夏雨又说,如果你来记得提前跟我说。
陈放撂下电话,还在沉思,夏雨为何说我去提前跟她说呢,这真是一个问题,像是哈姆雷特在思考生与死。
陈放转身面对着藏族男人,从衣兜里拿出一张二十元递给藏族男人,藏族男人看陈放给自己钱,别扭的说着汉语,面部表情也出现生气时的脸红筋胀、浑身发抖,手还不住的推着陈放手里的钱。
陈放挺不好意思的把钱收了回来,揣进兜里,对藏族男人深深的鞠了一个躬,连说谢谢。
藏族男人脸上笑了,心情平和了,用平缓的汉语对陈放的说,你要打电话,就过来找我,我叫多噶。
陈放弄不懂多噶对自己为何如此热情,打电话还不收钱,何况还是卫星电话,心里有点占了小便宜的得意。陈放只得道谢。
陈放要走,多噶还用拗口的汉语说你下次来,最好是中午,中午的信号是最好的,早上和晚上云层很厚,影响信号。
陈放听着藏族男人的话,有点吃力,但听懂了。很善意的露出一个微笑,说我知道了。
回到学校,陈放看见卓玛,怀着好奇的心里,他问卓玛,多噶是做什么的。陈放理所当然的认为多噶是一个乡工作人员或者是
专门负责电话看守的,卫星电话是先进科技,相信不便宜,需要专职人员看守。
卓玛说多噶是亚拉乡的乡长,待人很热情,对人也很好,尤其对我们学校很关照。说完问了一句,你认识多噶。
陈放不知道如何回答,答不认识,不妥,答认识,也不像。卓玛见陈放沉默,说多噶认识你。
陈放吃了一惊,多噶怎么认识我呢。
卓玛说方圆五十里只有我们学校和乡政府,在这里出现的新面孔,多噶能不知道,何况你还是我们学校的新来的大学生,你没来之前多噶就知道你了。
陈放想卓玛的汉语怎么说得如此流利,甚至比很多汉族土著还地道,不是卓玛有别于汉族人的模样,没有人怀疑她是藏族人。陈放调侃似的说我还是成这里的名人了。
卓玛说你是我们这里来的第一个本科生,你的学识和学历都是最高的,当然是名人。
陈放觉得卓玛说这话不是挖苦,也不是讽刺,而是实话。卓玛脸上一片真诚,态度很正经。如果是在内地他听见这话,他会打架,因为陈放的大学只是一个二流学校,和名牌大学相比,他简直就是凤凰里面的野鸡,金子里的沙子,光芒都是别人的,自己的是惨淡的。
没有人知道陈放是一个自卑的人,陈放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弱点,可是当陈放和名牌大学的毕业生站在一起,为了一份普通的工作努力的时候,陈放就会感觉铺天盖地的压力,只有到那时陈放不得不承认心里的自卑。
陈放对卓玛的话不置可否,听之任之,就当卓玛的一厢情愿。
卓玛继续说,我是中专毕业,跟你没法比。卓玛表情暗淡,似乎不高兴。
陈放看见这一切,为了宽慰卓玛,说你的工作能力很强,你一个人把这个小学建立起来,这个学校的吃喝都靠你一个人调配,我真佩服你。陈放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他觉得卓玛校长有男人一样的雷厉风行,能把一件事很快就做好,效率很高,对于一个个头不高的女人来说,真是难能可贵。
卓玛面露羞涩,叹了一口气的说,我也是逼上梁山,不干不行,谁叫我是这个学校的校长呢,其实我不像校长。
陈放问了一句,你不像校长,像什么。
卓玛停顿了一下,略带调侃的说,我像他们的妈妈,他们在学校的一切,我都管。他们每个孩子都像是我的孩子,我喜欢他们。
陈放看了一眼卓玛,她的脸上有了很明显的皱纹,那些皱纹像刀刻进去的,脸的四周有很清晰的高原红,高原红中夹杂着黑色素,穿着简单的长衣长裤,咋一看,你不会想到这个女人才有二十出头,还是一所学校的校长。
陈放认真地说卓玛,你在每个孩子身上付出了很多,每个孩子都会记住你的,以后一定会感谢你。
卓玛充满理想的说,我只想他们快点长大,学到更多的知识,不在愚昧的活着。瞬间卓玛陷入一种自我营造的氛围中,不可自拔。
陈放配合着卓玛说,你会的,因为这里有你。
卓玛不无感慨的说希望是吧。
陈放看话题有点沉重,不想继续,对卓玛说我那里有点事,我先过去一下,卓玛点了点头,陈放就走了。
陈放在高原呆着,觉得时间被拉长了,一天总也过不完。每天陈放最高兴的是看见太阳落下去了,一片黑幕后,看明
亮的星星。这里的星星很好看,天上没有云彩,每颗星星都特别明亮和光彩,像是镶嵌在天幕中的蓝宝石,黑幕成了星星的衬托。
陈放的教学很轻松,他不在拘泥于书本,更多的是把自己的所见所闻给学生分享,学生听得多了,偶尔也会问为什么,陈放听到学生问仿佛期末考试得了九十分,同时,陈放知道他的学生正在逐渐适应汉语,听懂了是什么意思,心里还是有点小成就。
这一天,卓玛校长吩咐陈放带着孩子去河里洗澡,陈放问在哪条河,卓玛说就是我们学校前面的那条河。
现在的天气已经转凉,陈放已经穿上了毛衣、毛裤,晚上出来的时候还是感觉冷,虽说白天有太阳照耀,感觉温暖,可是在露天的河里洗澡,河水定是冷冷的,陈放无法想象在临近冬天的河里洗澡是如何的惨烈,应该不会好受。
陈放小时候也在河里洗澡,那是在夏天,脱光了一下跳在河里,胡乱在河里洗,那河不干净,很浑浊,还淹死过人,陈放永远站在浅水区,在原地做着狗刨式,半天以后还是在原地,陈放逐渐知道他学不会游泳,他怕河水淹没自己的窒息和压抑,至今,陈放都是一只名副其实的旱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