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〇章 节衣省食，送子读书

第一一〇章　　　　节衣省食，送子读书

十一届三中全会的精神扶华夏于即倒，救人民于水火。地主子弟的父亲从此才有了人格的尊严，才真正从政治上站了起来。一路风雨，一路辛酸，几十年来的政治洗礼，十年浩劫后的有幸生存，让他对世事漠然。可是以邓小平领导下的中国第二代领导人的英明政策，又让他渐渐地明白：读书一定是有用的！国家一定会重视有知识、有能力的人！因此，父亲总是节衣省食全力支持我们三兄妹读书，至今有几件小事让我终生难忘。

第一件事凑学费。1983年我初中毕业后考入了湖南省重点中学——岳阳县一中，由于这所中学招收的几乎都是农家子弟，改革开放后恢复了高考制度。考上大学就是跳出了农门，就是决定了以后的人生就是从穿草鞋换成了穿皮鞋的一道门槛。因此，这所学校学风很好，高考录取比例远远高于当时的全省平均录取率7％，达到了50％。我是我们村子历史上第一个考入这所学校读高中的人，因此，父亲十分满意。当时一个学期的学费是32元，每个月的伙食费是10元（每天3毛钱，早餐5分、中餐1角5分、晚餐1角，8人定编一席），共计92元，再加上学、放假回家的车费、购买洗漱用品等所有费用，我从来没有超过110元。自从我们进入初中以来，七祖父总是在开学的前半个月就将学费寄了过来，这在我们村子是妇孺皆知的亲情风景线。就在开学前的那个晚上，父亲都要将我们的学费钱放在衣服的最里面的口袋中，并且还要用线从衣服里面将口袋缝紧，一是防止遗失，二是防盗。当时我很反感父亲的这种做法，总感到是不信任我，可是凑齐学费是父亲一年中的最大的一件事，他节衣省食，四处打工，东三毛西四毛的积聚起来的心血，我又怎能忍心将父亲最重要的事随随便便地对待呢？因此，到学校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口袋的线拆除把学费交了，及时解除风险。

第二件事转粮。由于我们不是吃“国家粮”，因此，每个学期必须按学校的规定将粮食交当地粮库换成“购粮卷”，开学时再将“购粮卷”交学校换成一个学期的餐卷。父亲在实行家庭联产承保责任制以前经常被生产队外派打工，也经常转粮，因此十分熟习转粮的流程。1983年8月收到岳阳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后，他就按规定去十步公社粮食站转粮，但因粮食站才收完夏粮，粮站正在关门盘底。这一下可急坏了父亲，他想开学在即不要因此而耽误了我的学业，于是他就将存放在楼上自家食用的稻子搬了出来，再晒了一个太阳之后加工成大米。此时，有的人多嘴地说“反正是交公粮，何必如此认真？”一向做事特别细心的父亲笑而不答，可我深深地明白这里面更多的是一种望子成龙的期望，是一种仁厚的父爱。父亲将大米装成包后又联系好同学的家人（我与妻子同村、初中同班，同时考入一中、同时考上大学）租了一部手扶拖拉机将一袋袋新鲜的大米送到了县一中的食堂，当食堂收粮的人看到这么好的大米时，她们就将大米留在一旁，她们舍不得将这么好的大米放在食堂吃，于是就这个分20斤，那个分30斤，全部分完了，父亲这车子爱心大米一下子就分完了，当时我看到一种莫名的惆怅闪过你父亲的心房，我是深深地知道父亲心思的，他的儿子虽然没有吃到一粒他亲手选择、加工、运送过来的大米，但是有爱的付出就会有爱的回报，世事总体上是公平的，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归，当年我们从十步乡中学考入岳阳县一中的6名同学，后来都考上了大学，现在正奋斗在不同地点不同的岗位，想必父亲的在天之灵必定是十分欣悦的。

第三件事去看我。我因先天性胆囊折叠，经常导致消化不良而肚子痛，这也是父亲的一块心病。有时一年要发几次，读初中时农村中学条件十分艰苦，带去学校的菜是要吃一个星期的，而且都是凉的。因此我就经常因病请假回去。读高中了在县城寄宿，离家更远了，有一次胆囊又发了，久病当良医，我自已快成一个医生了，于是就去诊所打针，吃“消炎利胆片”。事后我写信告知了父母，父亲就特意从家里去学校看我。可是由于那时农村公交车辆少，而且都是过路车，那次父亲好不容易挤上了去县城的客车，客车装了满满一车子人，在关门时将父亲的大手子压在车门内，跑了几百米才喊停车子，可是父亲的手指已红胀变乌。他忍着痛去了学校看我。我在学校食堂打了一份饭才发现一向用右手拿筷子的父亲怎么突然改用左手了呢？父亲只是说他右手有点痛。年少的我没有再问什么，饭后他就搭回家了，事后半年我才知真相，父亲为了去县城看我却因此而受伤，从此他的右手大母子就不能受力了。直到如今，我每想此事无不深感内疚。

父亲用他的行为默默无声地做着一件件能让我们过上幸福生活的小事，他的一切都是那么无怨无悔，一生都让我细细品尝，久久回味……

纪念杨绍获

二〇一一年十二月

注1：高考

1949年之前，中国各所大学招生考试的时间由学校决定，并不是同时举行，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实力和时间安排去不同的大学进行多次高考。

1966年文化大革命一开始，高考就都取消了，但部分大学还有招生，进入大学读书的称为工农兵学员。

1966年以后，由于大部分的大学停止招生，所有干部子弟也都去做了工、农、兵，因此也都具备了工农兵大学生的资格。但是很快，干部子弟就又占了新生的多数。

1971年高等学校逐步举办试办班，恢复招生。招收的新生初中毕业即可，但须经过两年以上劳动锻炼，废除招生考试，改为“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由于毛泽东坚决反对高考，中国又恢复了唐以前的推荐制度。大学新生名义直接从工人、农民和士兵中推荐产生，而不是通过高考，实际上走后门兴起，在一些地方和单位推荐过程由于裙带关系而腐败变质，百分之七十通过推荐上大学的学生是干部子女或者有政治背景。

1977年后又恢复高考。

注2：吃国家粮

20世纪90年代以前，新中国在发展阶段实行计划经济，由国家保障供给，那时的非农业户口，基本都有工作，属于“吃皇粮”，即吃国家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