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室友
最近倪桑上课听分析题颇感吃力,甚至作业都吃力,摸门不着,怎么办呢?时间这么紧,可是倪桑却整日怏怏不乐,集中不了精力。她这几天心里很不宁静,老是心烦,什么事情都不顺心,与人闹别扭。寝室里只住着四个女孩子:她、温和柔顺的杨雪儿、聪明好学的潘玫和争强好胜的詹仪容。可是寝室里已经是非常的不平静。倪桑感觉跟她们难以相处,潘玫总是象母鸡护雏一样防止她接近杨雪儿,因为她要让别人认为她们才是一对好朋友,詹仪容总是对她指手画脚,品头论足,嘴皮子象刀,既快又锋利。这让倪桑感觉特别孤独和无助,有时真想发泄一通,痛哭一场,可是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哭泣的,于是心里空虚而寂寞难耐。
现在寝室里每天几乎只有倪桑一个人,詹仪容生病住院去了,潘玫不论去那儿都缠上杨雪儿,她把杨雪儿管得很紧,生怕倪桑跟她在一起,吃了饭,做完课间操,拉起杨雪儿就跑,看书、娱乐和逛街也一同前往,现在也不知道消失到哪儿去了。倪桑感觉像被同学们遗弃了似的,心里更加感到悲哀。可是如果詹仪容还在,那就更加悲哀,因为那个女孩子太自我,总是无条件地借用本班和外班女生许多东西,甚至用坏了丢失了,而自己健忘了似的,从来不还。经过半年的相处,倪桑算是看透了这个人:自私、霸道、心口不一,求人的时候甜言蜜语,巧舌如簧,把别人对她的关心当作理所当然,别人不理她的时候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不求人的时候对别人肆意打击,为人傲慢,语气常常瞧不起人,好像自己才是最能干最聪明的人。她总是喜欢品评他人,而笨嘴拙舌的倪桑只要一开口,她就会呵斥打断,令倪桑非常讨厌她的大嘴巴。这么一个人,不知道怎么突然生起病来,常常半夜里呻吟,痛苦万分地说着要死的话,后来去作了检查,不过是一个脓包,让大家都松了口气。
但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又让大家对她特别恼怒。住院期间她的母亲来探病,她对自己的妈妈投诉别的女孩子是如何如何不理她不关心她。一时大家哗然,纷纷鄙视此人。
倪桑自然不能掩饰自己对她的鄙薄。
唯一让倪桑感觉温暖的只有杨雪儿,她脾气温和,对什么人都那么有礼貌和有耐心,也几乎从不拒绝别人的请求,倪桑觉得詹仪容和潘玫都在利用她的温顺。但是杨雪儿对那两个人越好,倪桑越不愿意和她走得太近,可能是小小的嫉妒心吧。潘玫只是不愿意和她来往,而詹仪容却是明着在压制她欺负她,也许她总觉得自己在班上不受欢迎,加上她的成绩很烂,这一切都让她不快而什么都看不顺眼,于是她那妄自尊大的心总要找个人来发泄自己的愤怒。
很不幸相对弱势的倪桑成了她打击的靶子,事情还得从冬天的第一场雪说起,小雪在空中如杨花似柳絮,但是落在地面却变成了小雹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很快融化,地面就像下了雨似的湿淋淋。这种天气在小县城的周围山峰上,就是大雪纷飞了。果然雪后初晴,长江对岸的崇山峻岭纷纷围上了厚实的白毛巾,山巅和天边被银白的分割线区别开来,电视塔就像一根银针插在山巅上。
杨雪儿的家就在对岸的山顶上,她每星期都要回家取米到学校供自己做饭吃,这是本期最后一次。她邀请倪桑和她一道回家,于是她们冒着雪水泥泞的山路上山。两人累得精疲力竭才回到杨雪儿在乡间的四合院。
取了米回来,倪桑想让杨雪儿卖一半米给她。
“什么?卖米给她?杨雪儿你真是傻瓜,你辛辛苦苦背来卖给她?”正在床上躺着看小说的詹仪容大呼小叫起来。动不动就打断别人,横加品评,嘴巴很快是她的习惯。
“我也背了的!”倪桑抢白到,脸色激动得发红。
“我没跟你说!”詹仪容粗鲁地吼道。
“我跟你说过吗?”倪桑也回应道。
倪桑觉得她像个神经病,像个无聊的泼妇。心中讨厌她之极,但米终究没有买,她还很不习惯跟人发生冲突,从小到大,父母就教育她打架吵嘴是坏学生干的,她不想给其他人留个不好的印象。但是她的息事宁人退缩的态度却让詹仪容得寸进尺,就让自己一次次受到伤害。
那时女生中流行阅读琼瑶小说,倪桑也渐渐卷入其中,一天她对好不容易借到《海鸥飞处》这本书的杨雪儿说:“雪儿,你看完了给我看好吗?”
女生们有一个约定,看小说都是排队的,其实倪桑是把自己的顺序让给了杨雪儿、潘玫还有詹仪容,也是表示自己对她们的友好之意。
“你不要脸,周玲玲还要看的!”突然,耳边响起詹仪容那尖刻的声音。
天啊,倪桑觉得从来没有人这么辱骂自己,她对别人一直都很礼貌,她从不强人所难,从不妄加评判。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一个惯于用肮脏言词辱骂别人的人,一个毫无口德的人具有多么恶毒的舌头!
“我什么时候不要脸了?周玲玲一直都排在我后面,我在杨雪儿拿来时就已经说明了,而且,你都是占的我的轮子!”倪桑竭力分辨。这个时候并不是力图说明自己的大度与清白,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错,詹仪容惯于颠倒黑白,用尽所有办法来诋毁别人,倪桑只有一再表白自己没有占有别人的顺序。与詹仪容的冲突中,她一直处于下风,她总是被动地进行反击,总是拼命地维护自尊,而且她害怕持逃避态度,可是詹仪容总是不放过她,也许她能够随意欺负的女孩子就只有倪桑了,连其他人都常常告诉倪桑:詹仪容又在说你坏话了。这让倪桑自卑又羞耻,詹仪容可以滔滔不绝地吵架,各种让人想象不出的骂人话语从她那薄薄的嘴皮源源不断地翻卷而出,而倪桑只能瞠目结舌,这让她更加生自己的气生别人的气。
“什么,你是不是不要脸,竟然说我在你后头?”詹仪容高声大气咄咄逼人。
倪桑气得说不出话来。跟这样不讲理的人倪桑无话可说。
“我看你们还是打起来。”潘玫看笑话似的说。她的脸色现在阴阳怪气,捉摸不定。
倪桑望着她们,心中气急,呼吸都困难起来,平白蒙受一个冤屈,没有人明白她作了多少让步,而别人还在幸灾乐祸,她一转身跑出了寝室,进入教室。
可是面对书本,倪桑却一点也看不下去,书上的文字都变了形,倪桑的脑海被报复的心思占据了,她想象怎样臭骂她一顿,怎么让她痛苦。但是倪桑是个胆小的人,又好面子,怕别人听到她说话不文明,不想让别人评价是个处不好同学关系的人。倪桑的心处于久久的激愤中,以至于外语老师放的录音她一句也没有听。
因为詹仪容的阻拦,琼瑶小说没有看到,但是倪桑也没有心思看小说了,更没有心思念好课本,她为这事不快了很久。结果很快考前测验开始了,政治和数学让她头脑一片空白,一下考场她几乎要哭出来。
她就这么沮丧地走着,手下意识地摸进书包,不好,表怎么没有了?倪桑不相信地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但是,那块宝石花牌的手表仍然无影无踪,那可是60多元哪,是妈妈的心爱之物,她的家庭也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这个算一个,现在怎么向妈妈交代?于是倪桑急得马上掉头到所有可疑的地方寻找,到教室的路上,教室里,厕所间,洗手台,一遍遍地寻找,没有哇,越找越绝望,终于急得哭出来。她心里责怪自己丢三落四,最近总爱丢东西,眼镜丢了,衣服丢了,钢笔丢了,这浪费了家里多少钱?倪桑无法控制自己的失落感,父亲的逝去就像把她抛入另外一个世界,从前的无忧无虑一下子就消失了,现在是沉重的升学压力和生活压力,因为家里失去了顶梁柱,每月40元的生活费都要靠单位救济,但是这是不够的,还要靠母亲辛苦喂猪喂鸡获得经济来源。高中毕业后她将走上何方,是成为一名天之骄子,还是成为一个打工妹农妇?这些念头无时无刻不在她的脑中游荡。可是面对现实,她是这么弱小无力,课本好难好难,而周围的人又是好陌生、好冷漠、好恶毒,没有一个朋友,谁来帮助她走出困境?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她心中万分悲痛,不由伏在被子上痛哭失声!幸好宿舍没有人,倪桑哭了一阵,头开始隐隐作痛。倪桑只好将头钻进被窝里,把头紧紧夹住,可是头痛得越来越厉害,以至于要炸裂,那一天就这么折腾到半夜才睡着。其间杨雪儿还有外班的几个女生发现了倪桑的异样,伏到床边安慰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