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法事
三月的江城花红柳绿，已经很有初夏的味了.小语穿着小白花点缀的蓝色长裙显得亭亭玉立，给人凉意清爽的感觉.
这天他的儿子回家了，学校开运动会放假三天.她顿觉得手忙脚乱起来.儿子长高了不少，已经很有小伙子的味了.他穿着皮尔卡丹球鞋很帅气.天啊，不知不觉儿子已经穿到了四十码.鞋子简直跟小船一样.她激动地搂着儿子.
儿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怎么啦？老妈.激动啦？”
小语笑了，曾几何时他还躺在摇篮里挥舞着粉红的双拳又哭又闹.现在他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揽着自己的肩头.她的泪下来了，为了什么？为了时光的流逝，还是为自己的成就感而感动。她说不清。
儿子贼笑着说：“老妈，我不在家老想我吧？”
小语抚摸着儿子的脸，没有说话.真是和王华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呀！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我爸爸说了，要送我去美国留学，将来做一个‘小海归’，可吃香啦！不过，那时你怎么办？不得想死我吗？”儿子高兴之余又充满了担忧。
“不会的，我儿子要深造，我高兴都来不及。天下做妈妈哪有不想儿子的？总归是儿子的前途更重要。你说是不？”小语语重心长地说。
儿子点头。
三天的时间又很快过去了。家依然是冷清的，四面白茫茫的墙更显得清幽。
晚上的时候婆婆打来电话说王华在日本病倒了，得做一场法事避避邪。小语默许了。
小语外表平静，内心可是气坏了。自己的妻子地位越来越轻了，丈夫出门病倒还需要婆婆传话才知道情况，你说不可笑？
小语打电话给王华才知道这是两个礼拜前的事了，现在早已风平浪静。小语说了声“保重”就挂了电话。
农历五月初一，家里来了五六个道士.除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外，其它都是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小语从他们的外表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法力和神力。若有妖魔鬼怪真会怕他们吗？难说。
那个年长的果然是师傅。他说：“我给你列个清单，你按照上面的条目去买，既不能多也不能少。”
婆婆很恭敬地接过单子。小语第一次看见婆婆这样对人必恭必敬，身为教师的她连走路都昂着头。
小语说：“我去买吧！你在家里招待师傅们。茶叶在冰箱里。”
婆婆本以为小语一定不会配合，没想到小语这样的自告奋勇。她很高兴。
小语拿着清单来到了凤山路一家的“阿弥陀佛”香火店。店主接过清单止不住一脸的兴奋，小语问了每个商品的价格后要走，礼貌说：“再看看几家一定回来买。”
店主马上拦住了她，说：“我们会按最便宜的价格卖给你。像你们这样做大型法事的，是会做第二次或第三次的，我们哪会放你走。放心，绝对优惠价格。”
果然价格降了不少下来。
清单上罗列着：五万锡铂，十斤木香，五斤基凡，一个蒲斗笠，两盏白灯，五子五份，五色水果，一个扫把，两根棍香，一盒墨水，一把毛笔，盘珠纸五张，绿黄纸各五张，一把尺子，一面小镜子，一把剪刀，一小撮红巾，百子炮五十包，大捆炮两个，烟花一个.
小语看了摇摇头心想都是什么些乱七八糟的呀？不过，没办法。就连最清高的婆婆都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话，她能不屈从吗？
她问店主：“你们这儿都其全吗？”
店主说：“就剩五子五份和五色果。”
“什么是五色果？”小语不解.
“就是五种水果，各五个。”
“那什么是五子呢？”小语糊涂了.
“就是桂圆，花生，糖果，瓜子还有红枣啊！不过要上隔壁的食杂店买。”
“哦，真是费劲呢！”小语松了一口气。
“可不是吗？做大事最费劲了。”店主附和。
“做大事，这事是做大事啊？”小语诧异。
“可不是大事，为神明办事马虎不得。一定要侍候好师傅让他们把事情办妥，别留后腿，否则后患无穷啊！”店主说.
“是吗？有这么严重。”小语随口说。
“年轻人，别不相信。一定要按师傅说的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神明的事比天大.可叫不得真啊。”店主苦口婆心.
所有的东西一样不落地终于买齐了。小语想只要运回去就完事了。
找了一辆车，两个搬运工终于运到了家。
老道士又说：“放炮的人找好了吗？”
“什么，要找放炮的人？”小语茫茫然。
“是啊，你婆媳俩谁敢放炮？每一小场，大约一个小时就得放炮一次，不得找个人？有没有亲戚男的什么都可以。或者请个专人，一天50元工资。”老道士说。
“好，那有劳你了！”小语感激地说。
果然，半个小时后一个男的就来了。
“你要多找几个人烧香，你看法事得做一个礼拜.每天都要沿途插香烧锡铂，总要人手吧？”他说。
“从哪条路插起。”小语无奈.
“从你家一直插到堤坝外。”
“晕，这么长的路，有四五千米吧？”小语的眉头皱了起来。
婆婆果然召来了一堆亲戚中的女眷，他们叽叽喳喳，不过干这活很在行，还多亏了她们。
她们不无羡慕地说：“你们家王华真是好孩子，有本事！做这么大的法事，当妈妈的脸上真有光啦！”
小语不听还好，一听就晕了。做法事不是为了避邪么？什么时候成了炫耀的工具.真是不可理喻！
法事进行到第二天，让小语大跌眼镜的事发生了。
家里来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人，这些人不但样貌丑陋，风格迥异，而且都是一样的脏兮兮.他们有的单眼，有的手残，有的脚拐，有的斜眼，有的豁嘴，有的疯，有的傻，有的弱智，有的痴呆.真是残不忍睹，人相的所以破败尽现无已。
小语惊呆了，这真是被上天遗忘或被诅咒的一群。可是他们如何相互通知结伴而来的呢？
一个阿嫂说：“这是乞丐帮。他们有帮主的，帮主会通知他们某月某天去哪里乞讨分钱.我们这个时候乞丐最大，得罪不得。赏钱要拿到满意为止。”
“他们要是总是不满意怎么办？”小语担心.
“不会的，他们最多拿一百，每人五十就很满足了。关健是不能表现出厌恶他们，一旦他们说了一些恶话，整场法事就无效了。他们要是不来，我们还要专程去接他们呢！”阿嫂是这方面的行家.
“可是，为什么呢？”
“扶弱济贫是乐善好施的体现呀！据说三界混乱不堪的时候，如来被一个魔鬼关在一个坛子里。路过的乞丐看见了，以为有什么吃的，就打开了封口救出了如来，如来重练功力，安定了三界，记了乞丐一功。就有了今天这个事。”阿嫂说的时候还做了个拜的动作，她一定是寺院的常客。
小语笑了。
七天的法事终于完了，小语累趴了。
这场法事整整花了五万块人民币。婆婆说：“平安就好，钱方面无所谓。花钱买安心。”
这以后小语才注意到，大街小巷一年四季总是插满了香，总有烧锡铂的痕迹。
江城的法事兴旺和江城的“偷渡流”有关吧！小语想，做法事的目的无非是安慰家里的人，宗教真是疗养精神的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