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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卡玛拉的秘密

冰♂魂 《暗黑世界》 网游小说 2008-11-23 23:38 责任编辑:恋尘叶子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231 · CHAPTER-00005807

安迪做了一个混乱的梦。风中摇曳的绞刑架,舒服的狄俄尼索斯花香,尤瑞恩那张若有所思的脸,掘墓人凄厉的痛哭,伊曼努尔的剑,掘墓人的血,母亲焦急的呼喊,父亲凝重的表情,彼泊肥厚的翅膀,自己疯狂的颤栗,这些混乱的情形像蒙太奇一般在梦中出现,更奇怪的是,他竟然看到了满脸痛苦的塞尔吉。终于,他从这梦中醒了过来。

安迪醒来时躺在一张颠簸着的床上。他四周看了看,意识到自己正在一艘正在行驶的船上。他有种被掏空的感觉,浑身无力。安迪终于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晃着朝门外走去。他果然正在一艘船上,门外赫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蓝天。甲板上的伊曼努尔见到安迪连忙过来搀扶住他。

“您终于醒了,安迪先生。”

伊曼努尔的左肩上缠着绷带。显然他刚受伤不久,绷带上仍然有鲜血渗出。

“这伤口是我弄得吗?”

“是的,您差点要了我的命。”伊曼努尔微笑着说,“幸亏您只是穿透了我的肩膀——看起来,您好像对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

“有点记忆,却不怎么清楚。真没想到那黑暗能让我如此疯狂。想想那种感觉,真是连自己都害怕。”

伊曼努尔扶安迪回到船舱,肩膀的伤口让他有些行动不便。

“你杀了那个丹尔斯吗?”

“是的,我杀了他,”伊曼努尔微笑着回答,“您不会因此觉得我残忍吧,我其实也是在拯救他,他的那道疤痕是马库非大人的诅咒——可也正是因为那道疤痕,马库非大人和我的先祖都失去了生命。”

“我记起来了,丹尔斯应该就是那个在所多玛追杀你先祖的那个人。那天你的故事没讲完。”安迪苦笑道。

伊曼努尔笑了笑,没有回答。安迪一时间觉得这个人十分可怕。伊曼努尔是在那片黑暗中杀死丹尔斯的,可他并不想让掘墓人复生,为了防止这件事,他甚至肢解了掘墓人的尸体。在那片黑暗中,又多了一个痛苦而疯狂的亡灵。

“这是玛丽斯海吗?我们去哪?”

“去西堤斯,在那儿的一个小港口有我们的人。”

“‘我们’的人?”

“是的,我们。”伊曼努尔微笑着说道。

安迪吁了口气,轻轻躺在床上。

“我父亲呢?”

“他留在了玛尔奥,那里相对比较安全一些。”伊曼努尔无奈的说道,“相比和刚才的您在一起,在玛尔奥会更安全一些。”

安迪明白伊曼努尔的话。父亲要时刻提防那可恶的诅咒。一时间,他感慨异常。忽然,他想起了那大陆上的战争,于是向伊曼努尔询问。

“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那个叫做美杜莎的玛丽斯海怪,当初是您亲手杀死的她。”

“我记得。我当时并不知道她是安德古拉的妻子。”

“你还用她的皮做了一件披风,后来送给了恰克拉的一位女战士。”

安迪诧异起来:这件事伊曼努尔是怎么知道的?

“那件披风就是整个战争的导火索。安德古拉因此血洗了整个恰克拉。现在,人们都将这战争叫做‘美杜莎的战争’。”

安迪呆住了。

“莫非,是卡玛拉”

安迪没有再说下去,从伊曼努尔的表情中他已经得到了答案。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她是为了救您和科洛斯才这样做的,你不该怪她——不然的话,恰克拉可能会暂时保住,科洛斯却要灭亡,您也不想见到那样的结果吧。”

安迪没有说话。他无法评价卡玛拉的这一举措。以一个错误代替另一个错误,这究竟是罪大恶极,还是无可厚非?这原本就是个错误的世界,相对这个世界的错误来说,卡玛拉根本没有做错事——权且这样想——这原本是多么无聊的话啊。

“卡玛拉在哪?”

“我不清楚,只有摩菲斯特大人一个人知道。整件事情并没有隐瞒多久。现在在人类之中,卡玛拉是战争的罪人;在安德古拉眼中,她是用谎言让怪物灭族的骗子。真相虽然都已清楚,但战争却停不下来。双方都把所有的罪都推到卡玛拉身上,然后为了仇恨毫无顾及的厮杀。”

“我要找到她。”

“这要去问摩菲斯特大人,”伊曼努尔顿了顿,“不过,她现在真得很需要您。”

“托我父亲告诉她,说我会在伊脉斯山下等她。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她来为止。”

伊曼努尔应诺下来。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提醒安迪说:

“可是,您应该知道那诅咒的事”

“她是我妻子,我一直爱着她。是的,那诅咒会让我杀死她可我不会那么做虽然我不想父亲那么谨慎,但我不会那么做”

安迪不由得开始犹豫了。

“还是让她去吗?”

“是的,告诉她,我会去那等她。”安迪下定了决心。

“只是”伊曼努尔顿了顿,“有件事情应该让您知道。您现在有了一个女儿,名字叫莫恩——很美的名字。”

安迪不禁皱了皱眉。他应该想到自己的孩子已经出生了。他明白伊曼努尔的意思——现在,诅咒的任何细节都有可能发生——可使他不愿意去想。

“还有件事”伊曼努尔迟疑起来。

“什么?”

“摩菲斯特先生让我告诉您我虽然不想那么做,但是”

“究竟是什么?”

“卡玛拉之前是摩菲斯特的妻子并且,她和安德古拉还有一个儿子,那孩子的名字叫‘卡顿’。”

安迪苦笑了下,似乎这件事并没有触动他。

“我早就知道了。仇恨让她昏了头——这根本无关紧要。”

伊曼努尔诧异地张大了嘴巴。他呆呆的站了会,然后恭敬的告辞,缓缓地走到甲板上,望着无垠的海面继续发呆。天逐渐暗了下来,西颓的夕阳终于燃烧了整个海面。在那片醉人的血红色中,伊曼努尔无声的叹了口气。

“要是世界也像这一般美丽就好了。”

伊曼努尔回过头,安迪正站在他的身后,微笑着望着他。

尼瑞斯湖是尼瑞斯、塔诺和所多玛的交界点。在尼瑞斯的西北方就是整个大陆最大的沙漠所多玛。和伊脉斯山一样,所多玛沙漠也是一种死亡的昭示。他独特的空旷荒芜存在,是和伊脉斯山的不同之处。伊脉斯山的死亡是一种状态,可所多玛的死亡却是一种存在。伊脉斯山上没有生命的痕迹,而偏偏有些生命对所多玛沙漠情有独钟,诸如沙株草和沙漠龙兽。有些人也喜欢沙漠。奥尔特尼曾在所多玛呆过一段时间,他曾说他像了解自己一样了解所多玛——这是颇为圆滑的话,因为他也许并不了解自己;而战神之子尤瑞恩对沙漠也有种奇特的感情。可这些人也许并非喜欢沙漠,只是中意于沙漠在意识中延伸出来的自己而已。

卡玛拉离开奥尔特尼后,先将莫恩安置在另一个洞穴,然后沿尼瑞斯湖尽快赶到了所多玛。沙漠用它骤冷骤热的气候分隔开白天与黑夜。这里的秋夜直如冬天一样干冷。卡玛拉到达时,早已有一个人在那里等她。那人身材高大,身着宽大的披风,正是安迪的父亲——摩菲斯特。

卡玛拉是在战神的营地中遇到摩菲斯特的。那时的摩菲斯特是圣域军队中的军势长,而她是破坏尼瑞斯花的奸细。卡玛拉知道摩菲斯特曾去圣域营救安迪,可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成了诺蒂特麾下的军势长。当日情况紧急,她仅从他口中得知了安迪的获救,没有时间询问更多的细节,于是和摩菲斯特约定今晚在所多玛见面。

即便是在卡玛拉眼中,摩菲斯特仍然难以捉摸。她尚可以看透安迪的些许心思,而对摩菲斯特却一无所知。她甚至怀疑他今晚会不会赴约——就算他真的不来,卡玛拉也不会感到意外。当她看到摩菲斯特的身影时,轻轻吁了口气,却又不自觉思量:他竟然真的来了——似乎这结果更让她意外一样。

“莫恩没有来吗?”

摩菲斯特微微皱了皱眉。

“我把她安置在一个废弃的山洞里,”卡玛拉说,“天亮以前我要赶回去。”

卡玛拉带些许不安的望了望摩菲斯特,后者正凝视着平静的尼瑞斯湖。她一时间觉得异常拘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是我们的希望。”摩菲斯特叹息道。

“是的,莫恩很特殊。她的样子如同木块描述的我们的祖先,只是她可能要承受更多的痛苦。”

“痛苦能让她坚强。这没什么不好的。”摩菲斯特淡淡地说道。

“她是您的孙女儿可是您看上去却那么漠不关心您让我害怕。”卡玛拉支吾道。

“只是方式不一样。她的痛苦不止属于她一个人,她的挣脱也一样。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深爱着她。”

“安迪呢?他在哪?”卡玛拉忽然问道。

“他在伊脉斯山。他让我告诉你他会在那等你。”

“他没什么事吧。”

“比以前要好很多。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他的境况都是伊曼努尔告诉我的”

“不是您救的他吗?”卡玛拉打断道。

“算是吧。很多人都在帮忙。我离开时他仍在昏迷。彼泊说他醒转时会有一段时间的狂乱状态。你知道的,我要提防那命运的诅咒。”摩菲斯特苦笑了一下,“我还记得我杀死父亲时的情景,能避开的危险还是尽量避开比较好。”

“您躲了十几年了,可他是您的亲生儿子。”卡玛拉愤愤地说道。

“我挚爱自己的儿子。我并没有逃避他,我只是在逃避那诅咒。”

“你们家族的人真是有意思。”

摩菲斯特微微笑了一下。卡玛拉已由开始时的局促不安变成了愤愤不平,她自己竟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您为什么要为诺蒂特效力?他发现了吗?”

“这件事连我都有些意想不到。我没有理由帮他,却也没有能力杀他。他是不简单的人,我甚至想说他是伟大的人”

“所以您就折服了,去做他的走狗?”卡玛拉语气中掩饰不住她的怒火。

摩菲斯特淡淡地笑了下。

“先不要说他了。总之,我不会帮他。你也不要再问下去。”

卡玛拉愤愤地吁着气,一句话也没有说。

“说起来,你的勇敢真是让我佩服。你真的不害怕吗?”

“害怕?作为一个不忠的妻子?还是作为这场战争中的罪人?”卡玛拉黯然神伤。

“安迪不会介意这些,你知道的。”

“我了解了,是作为斯内克家族不幸妻子中的一个。所有的人都想杀死我,可我却会死在那个最不想杀死我的人手里。这荒诞的离奇。可这样也许会更好些,死在安迪的手里总比死在那帮蠢人手里有尊严些。战争改变了一些事情,可人们却不会因此而更聪明些。”

“那是你太苛刻了。”摩菲斯特说道。

卡玛拉望着尼瑞斯湖叹了口气。

“只要这个世界仍有神的存在,那人类就必须愚昧。神需要愚人,愚人也需要神。”

“但愿我们能等到新的世界。”

“还是但愿世界能等到那一天吧。”摩菲斯特笑着说。

卡玛拉看了看天色。天黑漆漆的没有一丝星光。星星隐去意味着黎明的来临。她是时候回去了,她本应随星光一起隐去的。

“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事?”

“如果我死了我是说如果,麻烦您帮我照顾莫恩和卡顿。”

“你不该来尼瑞斯,这里太危险了。”

“反正也该结束了。”卡玛拉黯然说道。

“以后不要再做这么莽撞的事,也不要总想到自己的死。”摩菲斯特关切地说道,“这原本不是一个人承担的,你自己也无法承担。”

“我要回去了,您自己好好保重。”

在这简短的告别之后,卡玛拉迅速的离开了。摩菲斯特能看到她走时流下的泪水。

摩菲斯特在原地呆着,望着尼瑞斯对面阑珊的灯火发呆。世界对智慧来说太过简单而又太过复杂了,这种种意料之外的真实让他觉得恶心。这个世界需要智者,但是却不欢迎智者的介入。必要的时候——人们会顺手把智者的智慧取过来——也只有在那种时候智者才不遭人排斥。这个世界只需要暴君和贱民,而不得不介入的两个家族根本找不到自己足以安身的位置。

在摩菲斯特发呆的时候,卡玛拉正在尼瑞斯湖的某个角落哭泣。沉重的悲怆足以击破人和坚强的盾甲。卡玛拉伪装起来的愤是什么也抵御不了,她靠不屑忽略掉的负罪感正窝在内心深处肆虐。世界改变人,可世界又无法改变人,只是在痛苦的经历面前人们追求了一种伪装,并且在这伪装中迷失了原来的自己。世界一开始只是一个烙印,而最终这烙印却覆盖了全身。人躲进了坟墓去证明对世界的妥协,大多的事情都不外如是。

卡玛拉最近有种危险的预兆:她觉得自己随时会死掉。那诅咒倒是能少许带给她点安慰——多么有讽刺意味的是,诅咒竟然成了安慰。确切地说,那诅咒最大的作用是让她深信“事情会继续糟糕下去”,而诅咒的内容却淡化了。如今安迪回来了,那份恐慌却更为昭彰。她并不害怕安迪会杀死她,她害怕的是安迪拿起审判的权柄伤及她的痛处。安迪是她唯一的希望,于是也成了她最大的恐慌。

一路上,卡玛拉懵懵懂懂,神情恍惚。到达那废置的洞穴时,天刚蒙蒙亮,她的眼睛开始隐隐作痛。卡玛拉狠狠地朝东方望了一眼,然后擦掉眼角的泪痕,朝洞穴走去。在洞口处,她辄然停了下来。洞穴里面,一群人正剑拔弩张的对着她。莫恩被紧紧绑了起来,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着。莫恩身边站着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卡玛拉记得那女人的脸,那张脸曾无数次的出现在她的噩梦中。那女人正是恰克拉的女战士——麦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