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千树万树梨花开
日上三竿,皇甫清晚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
“不用上学,不用练琴,不用跳芭蕾——”她开心大叫了一声,“太好啦!”
“弯弯。”锁儿端着温热的水推门进来了,雕花格子门一开,扑鼻而来的是阵阵梅花清香。
“锁儿。”皇甫清晚一骨碌站了起来,“快放下,我自己来。”
“哈欠——”赤脚站在地上的皇甫清晚一句话未完,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弯弯。”锁儿皱眉抱怨了一句,“快把鞋穿上。”她迅速转身关起了门,将清幽的梅香与大好的春光关在了屋外。
“外面下雪了。”锁儿从柜子里拿出厚厚的棉衣,准备给清晚穿上。“千万别冻着。”
“下雪了吗?”清晚开心大叫了一声,小鹿一般敏捷地跑到窗前,用力推开窗户。
梅香扑鼻而来,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她的双眸之中闪现着赞美的神采。
“锁儿,一会我们出去玩雪好不好?”她拉住锁儿,央求道。
“这——”锁儿有点为难,清晚干脆使出了自己的撒娇绝技,嘟起了粉嘟嘟的小嘴唇,如花瓣一样。
“好吧。”看见清晚这样,锁儿咬咬牙关,点头答应了。
出发前的装备,锁儿可不敢怠慢。
她给清晚穿上了粉红色的夹袄,轻薄如蚕丝的棉衣,穿在身上,丝毫不能遮掩住清晚娇小玲珑的身材,相反地,粉红色,映着她洁白如玉的肌肤,使她看起来犹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清晚未到加笄的年龄,正是豆蔻年华。云鬓之间只有一根翠色的玉钗,大部分乌黑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身后,她脂粉未施,便已倾国倾城。望着铜镜中清晚那张绝美的面孔,锁儿赞叹不已。
粉红色的厚底靴踩在洁白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梅花被包裹在晶莹的雪花里,但梅香却因为大雪的浸透而更加冰清玉洁。清晚轻轻拂去一朵梅花上的白雪,让粉色的花瓣暴露在空气中,“好可爱啊!”她忍不住赞叹起来,但是,一阵寒风飘过,刚刚探出身姿的梅花,就这样在残忍的风中消逝。
“呀!”清晚和锁儿同时发出惋惜的声音。
“好可怜。”清晚望着凋零在雪地里的花瓣,十分难受。她掏出袖中的白色丝帕,蹲下身子,将瓣瓣梅花拾起,用手帕包起。
“大雪总有一天会融化的,到时候她们就不知道要飘零到哪里去了。”或许是联想到自己的遭遇,清晚抑制不住地难受。
“弯弯,花开花落是常情啊。满世界的花瓣,哪是你我能捡完的?”锁儿安慰清晚,此刻的清晚,单纯甚至有点傻气,但是她绝美的面孔之上,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忧伤。
“你说的对。”清晚释然一笑,将手帕放入袖中。“你会堆雪人吗?我们去堆雪人吧。”
她们手牵手,走向一片空旷的雪地里,茫茫的白色,除了她们,没有人影,只有几声鸟鸣。太子府太大了,清晚所住的地方叫“梅苑”,只不过是“太子府”很小的一部分,但即使如此,清晚也觉得奢华的可以。
清晚从未堆过雪人,倒是锁儿,她手把手教清晚,她们的双手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丝毫不介意那些洁白的雪花会不会冻坏她们的双手,一个劲地堆着雪人,直到锁儿发现清晚的双手已经通红,她才停下了滚雪球的动作。
“弯弯。”锁儿拍掉清晚手里的积雪,“你的手要生冻疮了。”
“没关系的。”清晚满不在乎地回答,“我的皮厚着呢。不信你看。”锁儿捧着清晚的手,细细抚摸,果然结着厚厚的茧,意识到自己的心疼不已,锁儿强忍眼泪。
“为什么会这样?”
“练琴练的。”清晚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我爹可凶了,每天都要练足四个时辰。”她淘气地冲锁儿眨眼,曾经那些痛苦的记忆成了她现在最美的回忆,再苦再累,她都觉得美好。
“你别碰雪了。”锁儿几乎哽咽着说道,“这样下去,你的手就毁了。”
“那怎么行,雪人还没堆完呢。”清晚说着又要去碰雪。
“不行。”锁儿抓住她的手,“这样吧,我想看你跳舞,你再跳给我看好不好?”
“这样啊!”清晚思索了一下,“那雪人怎么办?”
“我来堆。”锁儿笑着冲向刚刚完成一半的雪人,“别忘了跳舞哦——”锁儿的声音回荡在雪地之中,如银铃一般动听。望着锁儿轻盈的身体,清晚舒心极了,忘记了心中的忧愁。
她脱下身上的披风,站在雪地中央,冲锁儿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告诉自己,要把最美的舞蹈跳给锁儿看,就像以前跳给爸爸看一样。
没有音乐,只有雪花从枝头飘落的声音,没有掌声,只有锁儿赞赏的目光。
没有舞蹈鞋,即便是穿着厚厚的靴子,清晚依旧在苍茫的白色世界里踮起足尖,尽情舒展自己的身姿。
她如一朵开在雪山之巅的雪莲花,悄然绽放,虽悄无声息,却动人心魄。锁儿几乎要无法呼吸。灿烂的阳光下,清晚笑靥如花,双眸灿若星辰。
轻轻跃起,她在空中绽放天鹅一样的舞姿,那样子,似乎要逃离尘世,飞向遥远的天边。
“太子,那就是清晚姑娘吗?”满脸胡须的老者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他那浑浊的视线与皇甫子桑一样,定格在那只粉色的蝴蝶之上。
与自然融为一体的舞蹈,任何人都无法移开视线。
皇甫子桑没有出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闪过一丝惊愕。
她是一个谜,谜一样的蝴蝶。
“弯弯。”锁儿轻轻擦拭着清晚额角的汗珠,“累吗?”
“不累。”清晚开心地吐吐舌头,冲锁儿做了一个鬼脸。
在她们互相打闹的时候,皇甫子桑已经走近她们,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
“太子。”锁儿朝他们行跪拜之礼。
“有什么事吗?”清晚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老者已经吓得浑身颤抖,这位女子到底是何人,竟然用这样的语气跟太子说话。
锁儿已经离开了,苍茫的雪地上,只留下他们三人。
“清晚。”他开口叫她,语气如兰。
她楞了一下,木木地答应。
“这位是国子监大人。”
“大人好。”皇甫清晚笑容灿烂,冲国子监大人招手,用自己的独特方式跟这位来头不小的人打招呼。那两人愕然。
“从此以后,大人会负责你的琴棋书画。”
“清晚姑娘有礼。”国子监大人朝清晚弯腰作揖。
“什么!”清晚不可置信地叫了一声,“琴棋书画!”
他微微一笑作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