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陈放没想过当警察，可是在大学毕业以后，他很快就失业了，被逼无奈去了高原当老师，那是一个很小的城市。跟陈放一起过去教书的人都说，这是一个抽一支烟就会走完的县城，陈放虽然是这次招聘老师中为数不多的师范生，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分到离那个一支烟的小县城很远的小学。

小学在县城的北面，陈放坐着教育局的车，车上有教育局买的锅碗瓢盆，陈放在车子开了不久就开始晕车，一直逼着自己忍住不吐。陈放想再过一会就好了，陈放知道那吐的滋味，那次陈放坐车从成都出发来到这个县城，在车上颠簸了十多个小时，一路吐了过来，吐的感觉就像要死了一次。车子在泥石路上，被折磨的东倒西歪，像是喝醉酒。

啪的一声，车子的轮胎爆了。陈放得到大赦一般，没等教育局张局长说话，就急忙窜下了车。呼吸着这高原的稀薄的空气，看着满山的绿色，苍茫的天空中飞着几只不知道名字的鸟，有点心旷神怡。教育局的领导没有说什么，那样子很理解，对于刚上高原的年轻人，毕竟还需要适应高原气候。车子修好后，继续朝前走。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终于到了目的地亚拉小学。一个皮肤黝黑的姑娘走过来，一本正经对着他们说，欢迎领导视察指导工作。一起的张局长和蔼而威严的问，这里现在情况怎么样。姑娘正经的回答，这里比以前好多了，就是师资不够。张局长笑呵呵的说，今天我给你带了一个师范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到你们这任教。转身，指着陈放，陈放站在那里，头发乱了，衣服歪了，胃里还冒着酸水，一副落魄的样子。张局长不无关切的走到陈放跟前，温和的问你没事吧。

陈放感觉很不舒服，随时都可能吐，可是陈放第一次到新工作的地方，不能给这里老师不好的印象，硬顶着说没事，休息一会就好了。张局长跟那个姑娘说，你叫人去倒点热水。那姑娘跟旁边穿着藏族服装的女人叽里呱啦说了几句藏语，陈芳没听懂。那女人转身就进了正在冒着烟的厨房，端了一碗热茶，递给陈放。陈放浅浅的喝了一口，味道很奇怪，不像茶。张局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陈放啊，这是藏茶，你要学着喝。说完还不忘跟那个姑娘说，卓玛校长，快给我一碗，我也口渴了。气氛在张局长要茶喝的过程中轻松了。这是陈放第一次见卓玛校长。

午饭是小学专门为张局长准备的牛肉炖土豆，陈放吃着，感觉牛肉不滑嫩，口感很粗糙，张局长看见陈放吃得很少，有点生气，语气生硬的说陈放这可是学校最好的食物了，你知道学校买这些东西多困难吗，他们每周都要租车走大半天，在城里采购食物。陈放脸红了一阵，怨恨自己没吃过苦，没遭过罪，同时也认同张局长说的话的真实性，在遥远的乡村，以前看似很平常的食物，可以不费力气就能买到，但是在高原远离县城的地方，都变得很很困难。陈放忍着还是多吃了一点。

张局长吃完就和教育局的人走了，临走时，不忘嘱托要陈放好好工作，多向卓玛校长学习，陈放不置可否，心里还在怨恨张局长吃饭时当着许多人的面批评自己。从小到大，爸妈老师都没严厉的批评过陈放，陈放的学习不算好，也不算坏，爸妈老师要批评也没有由头，更何况还在众人面前。

第二天早晨，陈放吃了一包方便面，那包方便面泡了很久，也像没有泡熟，但他还是吃了。吃了饭，卓玛校长找到陈放，简洁扼要，口齿伶俐的说了这个学校的情况，陈放都没注意听，陈放还在想吃了方便面，肚子怎么还饿啊。卓玛校长说了半天，最后说陈放你教四年级吧，这个班年龄最大的18岁，最小的10岁，容易接受汉语。卓玛校长最后几句话，陈放还是很认真的听了，牢牢记住了。

到了教室的时候，陈放大吃一惊，教室整齐坐着十来个学生，有的个子比陈放还高，像大学生的年龄；有的个子稍矮，可是也有1、5米，像是初中生的个头，每个学生都把手背在身后，极其乖巧懂事。陈放心里笑了一下，看来藏族学生还是很好搞定，比不得陈放实习时遇到的学生，个个顽劣异常、调皮捣蛋，一旦惹是生非，陈放教育几句，还跟陈放顶嘴，把陈放气得想骂娘。

陈放拿着卓玛校长给他的四年级课本进了教室，很程序化的学生起立叫老师你好，陈放也叫学生坐下。陈放的第一节课就这样开始了，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上要教的拼音和汉字，转身对着这群不像孩子的学生，自己先示范读了两遍，然后叫学生跟着自己一起读，可是陈放说了几次，那些学生像是完全没有听见，直愣愣的看着陈放，陈放很奇怪，很恼怒，又不知道如何发泄。

在内地，不听话的学生只有一两个，可是在这里一群学生都不听，就那么天真无邪的看着你，陈放手足无措。冷静了几分钟，才想清楚，这里是纯藏区，很多学生都没有接触汉人，更别说汉语了。陈放一旦想清了问题的所在，抱着希望走到一个看似年龄足有十八岁的学生面前，面带笑容，温和的问你会说汉语吗。这个穿着藏族服装的学生，看着老师对他说话，报以憨憨的笑，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陈放彻底绝望了，这里的学生都不懂汉语。第一节课陈放不知道教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