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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x51077 《我的爸妈我的家》 都市小说 2011-12-14 22:0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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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十里铺到新建的营房有八里地。这八里地如果放在一级公路上,一踩油门几分钟就过去了。可是在这不行了。炮团新营房的选址在一片山坡上,山坡上是大片的不成材的杨树林。说它不成材是说这一带的水土贫瘠,粮食产量低,树种的也不乍地。倒是山脚下临近村子的地方有一片片的果园,长的还说的过去。不过这一带的果树都是老品种,以土杏、京杏、海棠、苹果、槟果为主。产量还可以,但都是一些老品种,也卖不上几个钱。

营房身后就是层叠的青山,是太行山脉的一条分支。由于地处山脉边缘,每到下雨就会有大量的山水奔泻而下,天长日久,就形成了一条条的大沙沟。这些沟宽的地方有一两百米,窄的地方也有百十米。雨下过之后,沙沟就成了平坦的沙路。所以在当初修建营房的时侯,还没有修正式的公路,来往的车辆只能从沙沟里行驶。如果遇上大爆雨,被困在沟里是常有的事。这天下午,屈和平所在的一班跟车去周士庄砖瓦厂拉砖,他们是第一个开到砖窑门口的,屈和平和李文达、王线路几个人一起,很快就抢装了一车砖。因为师部和炮团都是同时营建,有时为了抢先装上砖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否则就可能装不上,就得等。因此,是要第一个挤进了砖厂的出砖口,就能装上砖。接规定,每辆车每天要拉四趟。上午两趟,下午两趟,谁先拉完,谁就可以回去歇着。一班今天中午午休后起的特别早,他们上了一辆苏联嘎斯。这种车车箱小,速度快;只有四个档,在沙沟里用四档也能跑的起来。解放牌步车就不行了。用五档冲不起来,用四档车速又嘎斯慢的多。所以,每个班都愿意上嘎斯而不愿上解放。抢先装了第一车砖,一千一百块。他们计算过了,平铺装三层,上边再甩点零头,一共是一千一百块。这和解放牌装的是一样的。车装满了,出不来了,回去的通道都被后边的车堵上了,大伙都争着抢砖,谁也顾不上谁了。开嘎斯的是个姓马的六九年的安徽兵,长的精干瘦小。为了快点完成任务,他是见缝插针,左突右冲,找了个空档钻了出来。从砖瓦厂到水峪营房有十二里地,四里是土路,八里是沙沟。从砖瓦厂一出来,远远的看过去,营区后边的山顶上罩了一层黑云。黑云很厚,很沉,就像是谁给大山戴了顶又大又重的帽子,只看见山腰,不见山顶了。

李文达坐在车后边说:“看那边的天,怎么这么黑呀!怕是要下暴雨了。”

“我估计没情况,你看咱头上呀,一点云都没有。”王线路一边抬头望着天,一边很肯定的说。

屈和平坐在车的前边没有发表意见,但是他看见远处的天空有闪电出现,他知道离他们几里之外的山上下起了暴雨。在山区这种地形地貌经常会出现“东边太阳,西边雨的现象。”只是这块黑云如此之厚,如此之黑,确实并不多见。马司机车开的飞快,上沟,下沟,摘档溜坡,挂档爬坎,马司机都玩的非常熟练。马司机还有一大绝招,那就是换档不踩离合,凭发动机的转速,来决定加减档。王线路的父亲是天津第七运输厂的司机,经常开车带着他出去乱转。王线路说:这样开车对机器的损毁绝对严重,部队这帮司机都是开了今年没明年,不知什么时侯就复员回家了,谁管伤不伤机器。车刚下了沟走了不到二里地,山上的水就下来了。只是水流比较小,也不影响车辆行驶。离水峪越来越近了,远处山上的乌云大有泰山压顶之势,他们清晰的听到山上轰轰的雷声。让他们不可思议的是,这一路上不但没见到一滴雨,还不时的有阳光从云缝中照过来。嘎斯车的机器声音同解放牌不同,机器在工作中发出一种金属音。从沙沟到施工的工地有一个很长的坡,坡度有四十度以上。技术不过硬的司机开到坡前早早就换了一档,像老牛一样慢慢往上爬。马司机不是,照样是不踩离合,凭转速挂档。每次在坡前就加大油门四档冲坡,然后减三档、减二档、再减一档。三、四十米的坡一两分钟就冲上去了。但是今天不行了,嘎斯刚冲上坡就熄了火,上不去又下不来,只好慢慢溜下来。马司机开门下车,打开前机器侧盖,用工具捣鼓起来。十分钟过去了,后边拉砖的车陆续追了上来。马司机一边嘟囔着:奶奶地,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一边钻到了车底下。又过了十几分钟,已经有御完砖的车掉头回去了,马司机还是没有把车捣鼓好。这时,一辆御完砖的车停下来:“小马!怎么样?行吗?不行把砖倒我车上吧?”

马司机从车下边叹出头来说:“班长,好像是半轴耍了!”

班长探出头来说:“这不是小毛病,还是把车上砖倒过来吧。”

那辆车下了坡把头掉过来贴在嘎斯车的边上,屈和平几个人开始往那辆车上倒砖,眼看就快要倒完了,不知谁喊了一声:“洪水下来了!快跑!”屈和平几个人抬头一看,顿时吓出了一声冷汗。只见数百米之外,山洪像一头咆哮的雄师奔腾而来。李文达冲车下的马司机大喊:“小马!洪水下来了!快出来!”

另一辆车上的班长见状大喊:“小马!快跑!山水下来了!再不跑来不及了!”不知是马司机没听见,还是见的多了没当回事,要不就是不想让国家的财产受到损失。马司机还是在车底下没出来。

屈和平带头跳到了另一辆车上,李文达、王线路也跟着跳了过去。洪水泻的真快,没有几十秒钟,山洪的头部离他们只有百来米了。山洪的前峰有一米多高,水中有连根拔起的枯木,有几吨重的巨石。更让人恐怖的是,水中竟然有上百只村里放养的山羊。那些羊在水中挣扎翻滚,羊群惨烈的嘶叫着。山洪巨大的轰隆声像是开过来一列满载的火车,或是一个正在向前线运动骑兵团。

“小马!快出来,把车扔下吧!”班长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车上有人喊:“快走吧!来不及了!”屈和平见马司机还没从车下钻出来,忽地从车上跳下来,他伸出两只手抓住了马司机露在外边的两只脚,然后一用力给拖出来。马司机见有人拖他还满心不高兴,嘴上还骂骂咧咧:“谁他妈的拖我呢!马上就完了,就剩下一个螺丝了!”但是当他看见离他们不足三十米运的洪峰的时候,马司机傻了。拉砖的车开动了,屈和平和马司机站在驾驶室侧门的踏板上,汽车疯了似的向几米外的坡路上冲去。洪水是紧追着汽车扑过来的,再慢几秒钟,洪水就会追上汽车。当他们的车爬上陡坡之后,再回头,那辆嘎斯车已经被洪水卷走,顺着沙沟向下游翻滚而去。这场山水来的太快了,除了马司机这辆嘎斯被冲走,其它车辆恰巧都在砖厂等着出砖而幸免。这次山洪来的急,来的快,来的让人措手不及。水峪村的一百多只羊和两个放羊的老汉,都成了这次山洪的牺牲品。山洪过后,当人们在下游的一处水坝,找到两位老羊倌的时候;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水中的石块、树木撕裂的一丝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