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又一年的春天悄悄的来了。小碌碡沟村前的柳树林子已经泛出了一抹浅绿色。这是屈和平在内蒙古这块土地上迎来的第一个春天。春天刚来,屈和平所在炮团就奉命向山西大同地区的山阴县调防。连长在动员会上说:今年团里给我们下达的主要任务是“生产”,生产什么呢?到山阴去种水稻。连长还说:搞生产并不是不搞训练,是学习当年三五九旅在南泥湾搞大生产的传统,边生产边训练。也附合当前的“抓革命、促生产”的大好形势。和咱们连一起接受生产任务的还有一营三连。和屈和平一起从军部分到炮团的那个邯郸兵董连营,就在三连。山阴县离小碌碡沟并不远,走铁路也不过一百多公里。
指挥连是和团机关一起乘火车移防的。屈和平所在的一排,因为接受了提前去山阴县火车站接站警戒的任务,提前一天乘汽车离开了小碌碡沟。离开村子的头一天,屈和平向柳絮道了别。柳絮告诉屈和平每天坚持练声,进步一定会很大的。柳絮还让屈和平给她写信,说将来就是回到地方,天津北京也很近。
汽车离开村子的时候,柳絮就站在窖前的高坡上往这边看着,屈和平知道柳絮是来送他的,但是挤在卡车上,他没敢向她招手,更没敢说一声“再见!”
山阴县是一个盆地。东西各有一道山脉横跨境内,从地图上看这两道山脉都属太行山脉。炮团驻地是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的一个农场。指挥连离团部二里地,只有两排平房和一前一后两个厕所。屈和平所在的一排驻在头一排,紧挨着连部。这是一明两暗那种老房型,一排三个班,一班、二班按顺续排开。床都是土炕。坐在土炕炕沿上就能看见十里之外的馒头山。馒头山海拨有二千多米,是一个石头山。山上无树,陡峭,天好的时候,用肉眼就可以望见山脚下的村庄。营房南边有一条终日汩汩流淌的小河,河水清且浅,偶有鱼虾游戈其中。望着眼前的青山碧水,屈和平想起了那首歌:《人说山西好风光》。
从内蒙古察右前旗的小碌碡沟到山阴县的农场,也不过二三百华里,但是自然环境的变化确是千差万别。好像一下子就从黄土高坡进入了鱼米之乡。山阴县又是古战场,当年穆桂英大战金沙滩就在这里。是当年宋、辽交战的古战场,也是传说中杨业兵败罹难的地方。京剧、豫剧、晋剧、湘剧、川剧、秦腔等都有“金沙滩”这个剧目,金沙滩也有自己一代一代流传的故事。传说宋、辽在金沙滩一带交战中,辽王心怀叵测,佯请宋王到辽营举行“双龙会”,妄图一网打尽宋室君臣。宋室君臣四下派人打探情报并掌握了辽王的这一真实意图后,深知是“鸿门宴”,为确保宋王迅速安全地撤离危险地带,杨业让大郎假扮皇帝赵光义,命二郎延安、三郎延定、四郎延辉、五郎延德、八郎延顺等随行保护,自己带六郎延昭、七郎延嗣等,保驾宋君突围。双龙会上,大郎用袖箭射死天庆王,辽臣见状,即命四下伏兵包围了赴宴的宋室全部文臣武将。经过一场恶战,四郎郎、八郎被俘,大郎、二郎、三朗战死,而三郎死得最惨,在荒荒草滩被乱马踏成肉泥。据说,三郎当年遇难之处就是现在金沙滩西三里处的盐丰营村南那片多年生芨芨草滩。如今芨芨草长得高大茂盛,老人们说那是三郎碧皿浇灌的结果。
再说六郎在前开路,杨业和七郎断后,父子三人拚力征战,终于使宋王突出重围,安全返回宋营。六郎回头一看,却不见父亲杨业和七弟延嗣,六郎将宋王妥善安置后,掉转马头,杀进重围寻找父亲和七弟,结果三人都遭围困,辽军却潮水般涌向金沙滩和两狼山。七郎奉父命到雁门关搬取救兵,潘仁美公报私仇,以七郎临阵脱逃为由,将七郎绑于一株老松树下,命军士乱箭射死,同时七郎身后的老松树也因射穿洞窟而死。据说,这株老松树是棵“树王”,“树王”一死,这一带绿树便落叶纷纷,相继死去,最后变成一片荒漠。由于救兵不至,杨业便如《今公殉国——李陵碑》一文中说的,兵困两狼山,血梁李陵碑,为宋室江山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据史载,杨业兵败陈家谷(朔城区境内),被俘绝食而亡。这个地点离金沙滩有百里之遥,是宋王朝讳言杨业碰碑,还是民间艺人变幻出杨业碰碑,众说不一,但金沙滩确实是当年宋、辽两军激烈角逐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