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屈二雨从天津拖拉机厂选送上了天津大学精密仪器系，学习激光专业。在这之前，因为屈二雨在部队学习的是车工，已经是这个厂机修车间的二级车工了。在车间领导找到他之前，他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想到车间的领导会这么重视自己。当车间的党支部书记杨一民找到他，告诉他车间准备推荐他去天大上大学的决定时，他还真有点受宠若惊。不过对于自己的文化底子，他并不自信。充其量也就是个初中毕业生，没有上过高中，他怕真的去了天大，又跟不上学习进度最后遭到退学该怎么办。
下班回家后，他把车间领导找他谈话的内容对母亲金蓉讲了。金蓉非常支持屈二雨去上大学，由于文化大革命，一家人没有机会上大学，不是几个孩子中没有这样的人才，而是因为文革没有了考大学的机会。金蓉对自己这几个孩子本来都寄予了厚望，可是老大屈小秋和老二屈二雨早早的辍学当了兵，本已为两个人能在部队多干几年，接他父亲的班，也能像屈保安一样，在部队起码干上半辈子，但是两个人当了四年兵就都早早的复员回来了，两个人分别在不同的单位当了工人。下边的屈南川、屈抗美几个孩子，本来都有机会考大学，特别是南川，从小就是学校的学习尖子，可是都没有机会上大学了。现在你有了这个机会，就一定要抓住。
星期天，做为工宣队长一直住在天大的屈保安也闻讯从天大赶了回来。一进门就把屈二雨叫到跟前：“二雨，听说厂里推荐你上天大上大学？”
“是，不过我还没答应。”
“这是好事呀！”
金蓉从厨房走过来：“好事是好事，可你儿子没信心，怕自己文化水平低，学不下来，到时再让学校退回去。”
“怎么一点自信心都没有啦。你好歹也是个初中毕业生呢，要知道下边选送来上学的可是什么文化程度的都有，你这老初中生还不错呢。有的岁数和和平、远芳他们差不多，报上来是初中毕业，实际上就是小学文化，你比他们可强多了。”
“可我听说外地有个学校的学生，因为文化水平太低，跟不上趟，又没脸回去面对家乡父老，最后从教学搂上跳了下来。”
“这事是有，可你怎么就跟不行的比呢？怎么不跟行的比呢？这是你从小的坏习惯。”听二雨这么一说，金蓉有点上火。
“你妈说的对，我觉的咱没问题，就拿咱的文化程度来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呀，有多少高中生等着让单位推荐呀。这次推荐工农兵上大学主要看政治表现，其次才考虑他的文化程度。我看你就答应下来，别让你们车间领导寒心。再说了，我在天大当主任，调调专业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行了吧！调什么专业？我看学‘齐光’专业挺好，换专业干吗！”
“是激光专业，不是齐光专业，这是在家里，要是在外边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不管是什么光！咱服从上级安排，有困难咱自己努力克服，不能让人小瞧了咱！”金蓉从不在孩子面前说软话。
“是呀，人家行咱就行，人家能干的事，咱也能干。李荣厂长家的大儿子也上了天大，他六九届的，也算初中生，但这几年什么也没学到，人家就一点都没犹豫。”
经过一家人的反复工作，屈二雨最后还是同意去上大学了。这是屈家祖上几辈子都没出过的第一个大学生，而且是天大这样的一流大学。
屈小秋来到北站电务段信号灯厂已经三个多月了，每天就是修修信号灯什么的，天天没什么事。信号灯厂是个小厂子，主要是生产和维修信号灯。虽叫“厂”，但实际上只有三、四十个人。主任李石头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文化不高，但是聪明好学，不管是电路还是板金都是高手。但是，李主任天生老实，有时还有些个窝囊，三、四十个人都拨拉不开。副主任兼支部书记是个女同志，中专毕业，也是个内向的领导。
屈小秋到电务段信号灯厂不久，又分来了五个中学毕业生。这几个学生没学多少知识，却刺了咯叽，这个不干，那个干不了。上班不是迟到就是早退，中午还聚在一起喝个小酒。让李主任好不头痛。屈小秋也是个新来的，天天不多说不少道，只是闷着头干活。刚来的这几个学生中有个叫周庆强的，据说在当地有一号，不行乎，讲义气，但是时不时的灌点酒就犯混。周庆强的师傅老常是个老工人，家在农村，只一个人住在单身宿舍。常师傅不爱说话，平常就是低头干活。自打周庆强和另两个新来的学徒工成了常师傅的徒弟之后，常师傅算是受了罪，不但指挥不动这几个徒弟，还让几个人掐过来掐过去，成了找乐的对象。
这天中午快两点了，周庆强几个人还在休息室喝酒，常师傅过来两趟只是探头看了看，脸色虽然不好看，但是也没敢说什么。看见常师傅进来，周庆强的话到更多了：“老常，来来，跟徒弟干一个！”
“我不会喝酒，再说了，这也过了上班时间了，咱赶紧撤了吧。”
“师傅，您啦坐下，坐下，听徒弟我跟你说。”周庆强喝了不少，舌头有点拌蒜。
“您了是我的师傅，我非常光荣，也非常自豪，您就像我爹，得管着我，不然的话，我就得飞，飞到哪？往哪飞？您了说了算。”
常师傅是个大老实人，让几个徒弟这么一熏，还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哥几个，到了上班时间了，咱该干吗干点吗，上班时间喝酒是违反劳动纪律的。”
“吗纪律呀，这个我懂，我跟你说常师傅，我们刚上班，没那么多规矩，再说了，您啦是八级工，我们呢？学徒工，您了拿多少钱，我们小哥几个拿多钱？”
“是呀，十七块钱，还指望我们干吗呀？”另几个人也跟着乱掺和。李石头听到吵吵声从办公室走了过来：“小周呀，快到二点了，差不多行啦。”
“主任，您这就不对了，我们没干活吗？主任说咱没干活？”
“谁说我们没干活，你上车间看看，那活是谁干的？”
“是呀主任，那活都我们干的，上午超额完成任务了，下午晚干会儿怕吗？”
“我不是不让你们喝酒，但上班时间不能喝酒，这是劳动纪律，谁都要遵守。”
“您该干吗干吗去，我们几个知道该干吗！对吗哥几个？”
“对！”
“没错！就这个理。”
本来屈小秋是从不掺和事的，但是今天他实在看不过眼去了，他呼地站起来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