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一九六八年年底，屈和平从小学四年级直接升到了中学。全年级从河西小学连锅端进了六十八中学。六十八中学是个普通中学，离河西小学很近，这一带有两所中学，一是六十八中学，一是一0五中学。文化大革命后期，所有的小学应届毕业生都是这样升到中学的。没有选择的余地。
原小学的班级全部打乱了，屈和平和小学的同班同学石秀秀、王敬等几个同学一同分到了九连二排。排长是红星里小学过来的田海洪。田海洪和屈和平是同龄人，但是从身高、气质、言谈举止，都显然要成熟的多。排长是老师提名，全部同学举手通过的。石秀秀也被选为排长，还有几个排干部也一并产生。刚开始九连二排的班主任是个姓于的女老师。于老师的原籍在四川，爱人也在四川，夫妻是长期分居。开学不久，于老师就调走了，回四川和爱人孩子团圆去了。于老师调走之后，学校又安排了一个男老师来九连二排当班主任。王老师叫王本昌，是学化学的大学生。王老师瘦高个，眼晴大，脸比较长。最典型的特征是太阳穴的地方有一块很明显的伤疤。王老师的口才不错，是屈和平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善于煽情的老师。
王老师说话爱动感情，有时说到动情处眼晴会发红，这让每个同学都会受到感动。但是不知是谁，居然给他们伟大的王老师起了个外号，叫：王老八（疤）。不过外号必竟是外号，它肯定具有贬低人格的特性。所以没有人敢当面叫王老师“王老八”。受到给王老师起外号的影响，这一时期的屈和平也给不少女同学起了外号。屈和平从没有给男同学起过外号，他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屈和平所在的九连二排和其它班排一样，男女保持着很请晰的界限，男同学与女同学之间基本上互不来往。他们班有个女同学叫张玉红，是个班干部。脸上经常长些红疙瘩，有人叫这种青少年才长的疙瘩叫“青春美丽痘”，也有同学叫它“青春美丽奶油痘”。不管它叫什么，都是一种皮肤疾病，这在当时是很常见的。屈和平给这个女同学起了个外号叫“烂红果”。不过只是私下里叫，但是不少男同学都知道“烂红果”是谁。
屈和平发育较晚，他可以给别人起这样的外号。但是两年之后，也就是屈和平当兵不久，他也开始长这种青春痘，有时长的还特别多，经常流脓打水。至今屈和平的脸上还有那时留下的痕迹。因此屈和平甚至比“烂红果”更加“烂红果”。但是连队里并不流行起外号，也就没有人叫他“烂红果”。
有个女同学家庭比较困难，衣服上经常有补丁，屈和平叫她“艰苦朴素”。还有一个住在屈和平家附近的女同学，成熟的比较早，屁股特别丰满肥美，但是上身瘦的有点不成比例。上学的路上，屈和平远远的就能看见扭过来扭过去的臀部，他叫那个女生“风摆荷叶”。不知是哪位男生背后把这个外号告诉了这位女生，引起了她对屈和平的强烈不满。还有个全班长的最高的女生，又细又高，平时喜欢穿一身灰衣服，走路像湖边的柳枝晃来晃去的。屈和平引申了想象力，叫她“大灰驴”。
不过屈和平给女生起外号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只是觉的好玩，如果放到现在，他是从不给女人起任何外号的。因为开了学也没正式上课，有段时间还要以政治学习为主。六十八中的领导显然没有做好思想和物质准备，没想到一下子会升上来这么多的学生，因此有的排连桌椅都没有。九连二排就是其中之一，全排五十多个人每天上课坐的都是用板皮钉的长条凳，桌子也是临时支起来的长条桌。让人感觉这不像是进了教室，倒像是进了“食堂”。
按照天津市的要求，复课虽是复课了，但没有教学计划。因为国家教育还处在文革时期，中央文革小组仍然名正言顺的行使着它的权力。所以复课的最终目的，是把本应在学得学生都集中到校园中去。别让这一代人成为文化大革命的牺牲品。但事实上屈和平这一代人，就是文化大革命的牺牲品，他们从小学四年级开始就荒废了学业，尽管升到了中学，但是没有课本，没有教学计划，没有教学大纲。学校也不知该怎样来安排学生们学习新的知识。没有课本的教学是无的之矢，因此屈和平也和其它学校的学生一样，除了下工厂“学工”，就是去农场“学农”，要不就是遵照毛主席的指示：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
当时的中苏关系已经发展到战争边缘，苏联军队在中苏，中蒙边界大量屯兵，双方由原来的革命“战友”，一下子成了互相攻击的“仇人”。在这种状态下，全国都在备战、备荒。屈和平所在的六十八中也开始在教学楼和操场挖防空洞。
挖防空洞是由学校统一安排的。因为人多工具少，场地也有限，所以各个班排都是轮换来进行。九连二排和九连一排被安排在暑假期间到学校来挖房空洞。为了鼓励两个排的学生开展竞赛，学校专门印了一面大红旗，上边印着“标兵”两个毛体大字。学校安排二排挖教学搂内的防空洞，一排挖操场上的防空洞。学校还规定，表现好的同学可以火线加入“红卫兵”，更好的还可以“入团”，并且暗示：这对将来毕业去向有很大帮助。所以两个排从一开姓就较上了劲。
一排的排长姓杨，不知谁给起了个外号叫“杨大拿”。叫他杨大拿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他姓杨，又爱管事，大事小事没有他不管的。那个时期电影院正在放一部电影，电影里有个保长叫杨大拿，于是就有人联想到了他。不过在屈和平眼里，杨大拿长的不像电影里的“杨大拿”。到是电影院放了一部新电影《白毛女》，《白毛女》里有个无恶不做的黄世仁，屈和平认为“杨大拿”长的更像“杨世仁”。
一排和二排一个在外边，一个在楼里，工程进度很快，但是二排的工程质量更好，所以连续两周都得了红旗。这天早上，田海洪领着全排准时来到工地，发现头天收工时放在工地的工具少了不少。不但工具少了，有的铁锹还被换成了短把的，有的昨天还用的好好的铁镐被换成了折了把的，连担土的柳条筐都被换了不少，不是掉了底，就是绳子断掉了。有人怀疑：这肯定是杨大拿干的！他准是看二排拿了两周标兵红旗心里不服气，才趁二排收工之后搞小动作。田海洪和石秀秀代表二排去一排工地上看了，原来工具不足的一排几乎人手一把工具，还有富余。但是他们又不好问，即使问杨大拿也不会承认。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人建议排里再派人把工具偷回来。但是据侦察，一排的工具都被用红油漆写上了字，做了记号。就是偷回来也会给他们留下把柄。排里向班主任王老师反映了这个问题，但王老师向杨大拿要工具时，杨大拿不但不承认还反咬一口，说二排有人把工具偷回家去了。王老师不信二排会有人做这种损害集体利益的事，但是杨大拿又不说出是谁把工具拿回了家。学校本来想出面调解这个事，但是听说二排有人往家偷拿工具，就让王老师先调查此事，再做处理。二排调查来调查去，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到是看门的大爷说：确实看见有人扛着两把铁锹出了校门，只是记不清是谁了。
这天收了工，二排都集中到楼上的教室，王老师先把这件事描述了一遍，然后让各个小组分头讨论，一定要找到这个扛着铁锹出校门的人。果然，下边的情况反映上来了，有人说看见于文平曾经扛着两把铁锹出过校门。于文平请假了，没来上课，于是王老师建议屈和平放学后到于文平家去一趟。因为只有屈和平认识于文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