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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相识在乌斯浑河

飞花轻梦 《爱能穿越生死》 言情小说 2011-12-13 22:25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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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认识李晟是在一九五八年春,那时,秋月刚刚十六岁。那是个唯成分论的年代,李晟出身在一个书香门第,父母都是老师。由于家里的成分不好,从小总是受人排斥。李晟二十岁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小镇当一名办事员,每天到各个村屯搞调研。他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满腔热情地希望用自己的才华去妆点新中国。梦想着为社会主义建设多出力,能成为祖国的栋梁之才。李晟从小受父母的影响,喜欢读书,嗜书法、绘画,写得一手的好字。很小就临摹“二王”及魏碑,经过十几年的博览勤习,他的字有着端丽俊秀、飘逸传神的独特风格,行、草、隶、篆、楷无所不通。绘画更是惟妙惟肖。他喜欢画山水,喜欢大自然,每次到乡下调研都要背着画夹。然而,他看到的与他想象的差距太大,现实让他无能为力,不知究竟怎样做才对。常常背着画夹漫无目的寻找,想寻找一块心灵的净地,放松自己。常常带着一颗洗涤的心和一份真诚,行走在大自然中,静静地观看,轻轻的抚摸,深深地呼吸。只有此时,他寂寞着并快乐着。他知道这一切的美好都是转瞬即逝的,他要把这美好留在画册里,尽情的挥洒泼墨。常言道,“书为心画,字如其人。”李晟就是个表里如一的柔弱书生,无法接受这个疯狂的年代,迷茫的无所适从。他就是一艘在风浪中漂泊不定的小舟。下班无事,李晟一个人背着画夹,沿着乌斯浑河往前走。夕阳照在清澈的水面上,河水波光潋滟煞是好看。走着走着看见一座小桥,其实就是横亘在河面上并在一起的两根狭长的落叶松原木,站在桥上能看见山脚下的人家,眼前是一片视野开阔的地带。

初春,万物依然萧条,枯黄的野草树枝在晚霞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的凝重,田野里零星嫩绿色的小草,在这萧瑟有些寒意的春天里顽强地拱出地面,使得原野上远远望去有些生机。李晟一下想起元朝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所不同的是这首诗描写秋天,在深秋村野图的画面上,出现一位漂泊天涯的游子,在残阳夕照的荒凉古道上,牵着一匹瘦马,迎着凄苦的秋风,信步漫游,愁肠绞断,却不知自己的归宿在何方,透露了诗人怀才不遇感时伤怀的悲凉情结。此时的李晟和诗人一样的情怀,前途一片茫然,不知自己脚下的路怎么走。不管怎么说,眼前总是还有些绿意,有了绿色就有希望。李晟小心翼翼地触摸崭新的嫩绿,内心久违的激动,展现着,澎湃着,为生命的绿而感动着。

一些归巢的小鸟落在河边的林子里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天边的晚霞映红了半个山脉,给山上所有的一切披上了神秘的色彩。李晟拿下画夹,坐在河边一块方形的大石头上,想把这瞬间定格在画纸上。画着画着一抬头,一个穿红色碎花上衣、蓝色裤子的女孩进入他的视野,女孩两条长长的辫子耷拉在胸前,相隔挺远,还看不清她的容颜。夕阳下,乡村田野,一片开阔的草地里,一个女孩在那挖野菜,五色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女孩一会站起来,一会儿蹲下,不管怎么移动都在阳光的余晖里。一个清纯的女孩在那一抹绿,一抹阳光,一抹色彩里,淡淡的、灿烂的,并绚丽着。李晟好久没有淋漓尽致地画了,他抬头看一眼,在纸上唰唰地画一会,画着画着到了忘我的境界。再一抬头,女孩没有了,他用眼睛四处寻找,没有看到,有些奇怪,刚想站起来。一个好听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在画我?”李晟忙站起来,把画藏在身后:“你怎么知道我画你?”“我看到了!”女孩挎着篮子,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你看到什么啦?”李晟故意逗她。“我看到你的画了,你画的是我。”女孩看上去十五六岁得样子,布衣布裤都洗得很干净,裤子膝盖上还打着两块补丁。人长得不胖不瘦,不高不矮,不白不黑很耐看。说话语气柔和,让人听得心里舒坦。“让我看看行吗?”女孩商量的口吻,一脸的质朴。李晟笑吟吟地:“我画得不好,你别见笑。”说着把画递给了女孩。女孩小心地接过来,认真地看着:“你画的真好,能送给我吗?”女孩把画贴在胸前。“我还差几笔就画完,等画完了送你。”李晟用画笔在空中比划着。女孩把画递给了李晟,李晟又坐回石头上,女孩站在他身边。李晟觉得女孩像盆火,烤得他浑身不自在,匆匆地画了几笔,提上字,递给了女孩。“那!送给你!”女孩接过来又仔细看了起来,面带羞涩地:“你画的真好看。”“画得不好,不着急我还会画的更好。”李晟对女孩笑着。“你能教我画画吗?我从小就喜欢画画,可惜我初中没毕业家里就不让我上学了。”“为什么不让上学?”李晟觉得这个岁数正是上学的时候。“家里困难。”女孩说话的声音小了。李晟这才注意到她筐里的野菜,刚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婆婆丁和蒿子之类野草。刚开春,别的山野菜还没出来。李晟经常到各个村里去,知道农户们的生活情况。总路线、大跃进、人民公社三面红旗飘扬在全国各地,浮夸风盛行。领导干部为显示自己的政绩,迎合上面的要求,说什么“跨黄河”、“跃长江”,甚至亩产万斤、几万斤的都不在话下。当时,流传有这样一句话,“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大炼钢铁”,人们把家里所有的铁器一律上缴炼钢,甚至饭锅也被拿走,家里不许做饭,都到人民公社吃食堂,说什么“实现共产主义了”。农民把所有的粮食都上缴国库,公共食堂吃饭不要钱,口号是“放开肚皮吃饭”。有的食堂三个月吃掉一年的口粮。转年,粮食就不够吃了,好多农村己经普遍出现饥饿。到现在每人每天二两粮食。李晟昨天在乡下就听过这样的顺口溜:“共产党吃食堂,每人二两粮。窝头皮薄眼儿大,稀面糊糊来灌肠。大人饿得直打晃,小孩饿得喊爹娘。”好多人都在家留后手,回家关上门窗偷着弄点吃的,这时的嘴巴和肚皮成了最重要的事。但是必须是极其秘密的,这要是被人检举、让民兵抓到,非得扣上一顶反对大跃进、反革命之类的大帽子,游街示众,甚至你的人生都可能就此完结。地、富、反、坏、右的帽子满天飞,一句无心的话,一个无意识的动作,说不定就被扣上一顶帽子。李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啦,人怎么就疯狂到了这种程度?吃不饱肚皮还大话连篇。每个人都跟打了激素是的,身体承受能力使有限的,可是外表却精神的了不得。

李晟他问女孩:“这菜回家怎么吃?”女孩神秘地说:“千万别跟人说,我妈还留着一口小铁锅呢!”李晟笑了,觉得女孩很单纯,伸手抓了一把她筐里的菜:“这也吃不饱呀!”“这年头只要饿不死就行,还讲什么饱不饱的。我的弟弟妹妹饿得嗷嗷叫,父亲饿得没力气干活,妈妈让我采点野菜,晚间偷着熬点菜糊糊喝。”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能吃的粮食少之又少,只能勒紧裤带过日子。女孩的脸分明是菜青色,缺乏营养。李晟看见女孩第一眼,就觉得女孩柔弱中带有秀气,聪颖招人怜爱,心里不免有些隐隐作痛。女孩说:“我得赶紧走了,要吃饭了,回去晚了吃不着。”李晟点了点头:“以后你要有时间,就到这里等我,我没事就过来教你写字、画画。”女孩高兴地:“拉钩!”李晟说:“好的,说话算数!”两人用小母手指拉了一下。

女孩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然后一蹦一跳地走了。李晟突然想起:“唉!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高举手里的画:“我叫秋月!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李晟!”“李大哥,我明天还在这里等你。”秋月的声音从山那边传来,余音在四周回荡,直到秋月的身影看不到了,李晟才转身往回走。秋月的出现,让他冰冷的心有些暖意。这时,晚霞散尽,大地变的苍茫,微风过后,树木沙沙响,吹在身上冷丝丝的,他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