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忆相逢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我没有数我喝了多少杯。
我的头晕乎乎的,眼前的觥筹交错也变得恍恍惚惚,很不真实。
我迷迷糊糊的想不能再喝了,再喝就得躺在这了。
可杜小可端着半杯啤酒走过来给我倒酒时我还是没有阻止她。
她在我的杯子也倒了大半杯后就放下酒瓶,左手把杯子端给我,右手轻轻的晃了晃她的那杯酒,很娇羞的说,能跟我干一杯么。
我没有去看她的脸,接过她给我倒的酒,也没跟她碰杯,就凑到嘴里咕噜噜的一口气全喝光了,喝完后也没说话,把酒杯轻轻的放在桌上,咬着牙感受着在肚子里翻涌的酒劲。
杜小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我还是没有看她。只是迷迷糊糊的看着桌上气泡正在慢慢消失的酒杯。
我不知道杜小可站了多久,可我看到了她空了的酒杯,也很清楚的听到了她临走时丢下的一句话:你这样折磨的就不止你自己了,也折磨我,还有叶河。既然已经这样子了,你为什么就不能让叶河能安心的跟我好?
也许酒喝得太多了,她一走开我就觉得特别的恶心,肚子里的东西咕噜咕噜的翻江倒海。
我捂着嘴快速的跑向厕所,还没来得及关上门,胃里的酒就混杂着一晚上吃的山珍海味一齐往上涌,从我的嘴鼻里喷涌而出,刺得我的嗓子特别疼,我觉得很难受,不是一般的难受。嘴鼻里残留污秽夹杂着酒的气味也让我特别的受不了。我扶着门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把嘴凑上前去,一边让水流进来一边把水吐出去,恨不得把水吞进肚里把肚子也彻底的清洗一番。
洗了好长一段时间我觉得脖子都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我才把嘴移开,洗了好一会儿手才捧起水洗脸,刚洗,郑裙就推开门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碗解酒的汤,一进来就问,你怎么喝吐了?
我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记得我没喝几杯啊,以前两瓶下去都不会吐的。
郑裙把解酒的汤递给我,说,先把这个喝了吧,会好一点。
我接过来喝的时候郑裙说我要不我们再次逃席吧,我听了立马摇头。
我真的不想逃席。
虽然在这里工作的时间只有三个月,而且这三个月里有两个月我都挺伤心的。前些日子我都还没感觉到什么,现在一想到过了今晚我就要离开心里就特别的舍不得。想到这么一分别这些人就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相见我就会有一股莫名的惆怅。
你知道吗,叶河,虽然我们分手了,可每天都能看到你,尽管是看到你和杜小可在一起,我依然会觉得我们从来就没有分开过,而你,很可能在下一秒就回到我的身边。
我一直都这么觉得。
我一直都没有相信过我们可能分开,而且是再也不会和好的那种。
所以我一直都没有恨过杜小可。
可刚才,我真的觉得恶心,很恶心。
不是一般的恶心。
我喝酒从来都没有吐过的。
再次回到房间,我的头脑已清醒了很多。
有点出乎我意料的是里面居然不会像刚才那样热闹得震天了。
原来是一大群人在安静的围在叶河的身边听他唱歌。
而叶河会唱的歌,都是比较安静,比较忧伤的。
现在也一样。
悠扬的,陈慧琳的《记事本》的旋律。
我进去的时候还只是刚开始,叶河也还没开始唱,只是拿着麦呆呆的站在那。
杜小可似乎不怎么在乎叶河唱的是什么歌,或者根本就不觉得叶河唱什么歌是不是有什么意味——其实也许真的是没什么意味。她左手挽着叶河,右手随着旋律而摆动,偶尔扭动着腰回过头来看后面一大群的观众,一张脸甜得跟蜜罐似的。
我知道现在的她确实很甜蜜。
我相信就算现在放的是给死人哀悼的挽歌她也一样会笑得这么甜蜜。
叶河当上主编了。
从另外一个角度说,他现在已经是杜小可的未婚夫了。
本来主编应该是林子城的。
可就在选举发生的前几天,林子城在最新一期杂志上发表的关于一漂亮女主持被杀案内情的文章出了问题。被当事人控告说是无中生有,捏造事实,恶意中伤。由于那篇文章涉及到严重的个人名声问题,当事人的家属很是气愤,口口声声说要20万精神损失费。
在杜主编即将退位的时候居然发生这么大的问题,杜主编当然很生气。知道消息后他马上召集了全编辑部的人召开了整风会,矛头直指林子城,一再强调编辑部以后要对每篇文章的每一个细节进行认真核实,不能为追求头条就昏了头脑。
一般来说出了这么大事故责任编辑都是直接卷铺盖走人的,但林子城怎么说也是一《最初》的骨干,还是顶梁柱的那种。所以公司也只是对他的失职提出了严厉批评,并责令他停职反省一个月,扣除其当月全部奖金。
之后我都没见过林子城,我不知道他到底干嘛去了。连今晚这叶河新官上任的主场他都没有来。
我想,对于林子城这种久经沙场的老战士来说,什么大风大浪他应该都见过,所以他也一定能很从容的面对这次挫折吧?
郑裙告诉我她和林子城共事的这八年里,林子城从来就没出过这样的事,他对每一篇来稿的细节都是非常细心的,这次肯定哪儿出问题了。
到底怎么了。郑裙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记忆又回到了昨天。
编辑部的全体会议上。
杜主编一脸风尘的宣布新一任主编是叶河。
叶河就微笑的站起来和大家示意。
杜小可那天真的掌声在死一般沉寂的会议厅里响得格外的刺耳。
然后叶河那个微笑就一直定格在我的脑海里。
因为。
他那个微笑,又落寞,又忧伤。
带着让我不敢直视的勉强。
我的记忆就如退潮的海水般迅速的后退,退,退到两年前,退到我们还在学校的时候,退到我们新闻071所有的人都在的那个教室,退到那个写着班干部竞选会议的黑板上,退到那个白色工整的粉笔字“学习委员:叶河”上。
然后眼前就一阵黑暗,黑暗里叶河那个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特别的刺眼,以至于我都看不清他那时那张干净,英俊的脸,只是恍恍惚惚的听到台下一片热烈而真诚的掌声,也恍恍惚惚的回到了那时我满心温暖的感觉。
那时我真的是由衷为你感到高兴,由衷的觉得你很了不起。
我知道那时候的你肯定是非梧不栖。
因为你说你向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现在?
你还是那么了不起。
一出来实习期还没过就直接当上主编。
谁都会说这是一个奇迹,真的是个奇迹,我当初就没有看错你。
真的没有看错你。
只是我想抬起手想给你鼓掌的时候我才发现。
我的手是那么的无力。
当所有的幸福都模糊成云烟,
当所有的誓约都成无法兑现的诺言,
当所有的离开了的人们都不再会回到身边,
你是是否还会在每个寂静的深夜,
泪水朦胧的回到从前,
是否还会在落叶纷飞的秋天,
忧伤的想起那个繁花锦簇的季节,
和那个季节里,
我们如阳光般清澈的笑颜,
当昏黄的路灯斑斓了我们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街,
当飘过的乌云挡住了如霜的月,
当黑暗里忽然亮起的光再次刺痛你的眼,
你是否还会在无人的时候,
惆怅的翻开那些已略显淡黄的照片,
是否还会记得,
我们曾经春风十里柔情的爱恋,
是否还会,
充满怀念,
当一条条皱纹开始无情的爬上你还年轻的脸,
当打转了无数次的泪水最终流出了你的眼圈,
当再厚的日记本也勾勒不出曾经的画面,
当周围的事物都已时过境迁,
你是否能告诉我,
一切,
是在什么时候就开始改变?
你是否还敢,
一个人徘徊在已经有点陌生的校园?
当最后一缕夕阳也消失在漆黑的天边,
当一阵因她的微笑而激荡起来的风也会模糊你的视线,
当看着别人笑的时候你都会泪如涌泉,
当一切都已沧海桑田,
你是否能告诉我,
为什么,
连我醒着的时候,
也看不见。
你是否还会,
一个人彷徨在梦想的边缘?
当我们的爱情一点点沦陷,
当我们睡在一起的时候还会觉得彼此相距很遥远,
当背叛再一次上演,你能否告诉我,
我们到底还能不能,
回到最初的原点?
你是否还会,
在某个寂寞的黄昏,
翻开那本日记本,
看着上面的,
曾经的,
清晰的,
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