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此夜无眠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我爸已经睡了，可我妈却眯着眼在那里看电视，电视的声音很小。我知道她不是在看电视，平时她都十点多就睡觉，可每一次我晚上出去了她都会等到我回家后她才睡。她一见我回来就用责备的眼光看着我，小声问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说同事生日太高兴了玩得有些过头，忘了时间，没事，你赶快睡觉吧。
妈说了句不要总是玩得这么晚就进房间睡觉了。
妈刚关上门，我的手机就响了，顾维的电话，我犹豫了好一会才按下接听键。
顾维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我和叶河分手的消息，不过他也不提，只是轻声的问你也还没睡啊？我无声的点了点头，点完后发现他根本就看不见我点头，只好又轻声的说嗯。他说他这几天都睡不着，想我想得发疯，脑海里全是我的身影，他在那里呆不下去了，明天就回来。
我没有听他说下去，直接挂掉了手机。
我觉得全身有点不舒服，就去洗澡。打开热水器任温暖的水从我头发上直冲下来，手却一动也不动。冲着冲着我就莫名的哭了起来，刚开始哭的很小声，跟做贼似的抽泣着怕吵到已经睡觉的家人。哭着哭着我就忍不住的放大了水大声的哭起来，任泪水和热水器的水混作一块从我的脸上流淌下去，烫得我的脸有点受不了。
手机又响了，是信息的声音，我反射性的用湿漉漉的手拿起手机打开信息，却有点失落的发现是顾维的。
“雪，原谅我违背了约定，我的世界不能没有你，看不到你我根本就活不下去。原谅我最终还是要回去看你，尽管我也不知道就算看了又该怎么办。”
热水器的雾气一下子朦胧了手机的屏幕，上面的字也很快变得模糊。可它却如清晰的电影屏幕回放起了大学时顾维跟我的一幕幕。
我和叶河是同班同学，一开学就认识军训还没结束就成为了恋人。而顾维是我在学生会认识的，当时叶河特别反对我加学生会，说怕我在学生会遇到比他帅的人，说像我这样的花痴一但遇到比他帅的人肯定招架不住的，而我们这样的工科学校学生会的女生是少之又少，像我这样花枝招展的女生更是比恐龙还稀罕，投进学生会无异于羊入虎群。当时我和叶河还没那么水深火热，我说你不能这么自私啊，我这么一光彩照人的花肯定得拿出来让大家一起欣赏对吧，再说了要是我全坑你这那还不浪费了。
于是我本着为学校增光添彩的原则，在叶河极不甘心的眼光下孔雀开屏似的走向学生会的宣传现场，我刚进场，一大堆师兄师姐就拼命的拉着争先恐后的给我吹他们的部门，一个个都把他们的部门吹上天，我一下子就被他们吹得晕头转向，差一点认为我是去面试各个国家的国家主席，然后我就纳闷呢，这是学生会的宣传现场不是联合国大会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国家首脑。
在叶河拼命的保护下我联合国秘书长一样被一大堆国家首脑围堵着认真的巡逻了一次联合国大厦，也看完了各国的简介——当然，我被迫在每个国家面前都签上了我的大名，因为看当时那些人的架势，如果我不在他们国家签上自己的名字的话他们很容易会效仿日本举国自杀。
最终我只加入了组织部。因为那天报完名的时候他们的部长打电话给我说如果我加入他们的部门的话可以免去面试的环节。这刚好命中我坐享其成的软肋。
我记得我接完电话后叶河那个脸铁青得，我都不敢看。
我不知道顾维是怎么知道我最后加入了组织部的，他说他是在宣传现场看到我，当时就发誓要加入我所在的部门，可却失望的发现我几乎在所有部门都报了名，搞得他不知所措。
叶河当时也去面试了组织部，组织部是最热门的部门，面试的人超过500个而他们只招15个，除掉几个已经内定的，能凭实力面试进去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叶河没那么幸运，当时我跟他一起去面试，叶河一看到那人山人海的面试现场就绝望的看着我，恨不得叫我问问那个打电话给我的师兄加学生会能不能带家眷，如果有可能的话把他也给塞进去。我当时特别温柔的安慰他，这怎么可能呢。是啊，怎么可能呢，要带也不会带你啊。带上你我要红杏出墙不就麻烦了。
叶河不死心，他说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也会去争取，何况现在都超过了500分之一。然后他就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走上了讲台，大言不惭的对着一大堆国家首脑大吹大擂的说了一通他的强国理念。当时我觉得他特牛逼，我说你不去当国家总理真的浪费了，他也特不谦虚，说那是。可刚说完他就愣住了，上面风度翩翩的顾维英气逼人的姿势让全场的人都愣住了，我们也深刻的领悟到了什么叫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因为顾维不但帅气不亚叶河，连他吹的牛也比叶河的强上几十倍。如果说叶河的强国理念是十年内收复台湾的话那顾维这就是一年内拿下东京了。
旁边有个人给了顾维一个很精辟的评论：艳惊四座，技压群雄。
顾维的气定神闲也叫我们直吐舌。
面试还没结束，我们就已经料到了结果。被录取的是十来个吹嘘十年内可拿下东京的牛皮大王。叶河很不服气的说要是知道这是比吹牛他就直接说他的理念可以再三年内攻取纽约了。
加入组织部后顾维也知道大学里的追美女的原则是速度至上，迎新晚会现场就拉开了攻击的架势一个劲的和我套近乎。顾维长得不比叶河差，我乐得跟靓仔打情骂俏。
可没过几天我就发现麻烦大了，顾维生日，他请整个部门的人吃饭，当时部门里的人都不知道我已经有了男朋友，顾维也不知道。所以他当着所有部门同事的面拿着一大捧玫瑰花向我表白。我当时正在低着头津津有味的吃着一只鸡腿，被他吓得把鸡腿含在嘴里鼓着腮帮瞪着大眼睛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后来部门的人告诉我我当时的形象要多狼狈有狼狈，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该有的风范。
然后我明白了，大学里的爱情就是这样泛滥，身在理工学校的美女加入学生会真的就是羊入狼群。不过好在我已经有了一只藏獒，之后每次去学生会都会带上叶河。
我告诉顾维我已经有了男朋友的时候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没关系，我可以等，我是真的爱你。
然后他就不管叶河，天天我行我素的对我好，抓住所有叶河不在我身边的机会无孔不入的献殷勤。每天都会发一条信息提醒我什么，如果实在没什么事就给我发个笑话，三年里，愣是一天都没有间断过。在部门里我所有的工作他都抢着做，后来我觉得学生会无聊，不想去值班了，每次我值班的时候他就会发一条信息过来说晚上他替我值班。我和舍友们出去逛街的时候叶河一般都不会出现，顾维就会打扮得华丽花哨的塞在我们中间爱屋及乌的殷勤的为我所有的舍友服务，文质彬彬又风度翩翩的顾维自然能一下子博得我所有舍友的认可，然后几乎每一次我们倾巢而出的时候我们六个人的东西都会全塞在顾维的手上，而顾维也没有半句怨言一个劲的笑得多多益善。我生病窝在宿舍里时叶河不会违规爬女生宿舍，顾维就买一大堆药和补品翻墙进来一整天一整天的陪我。
我开始以为他只是三分钟热情，过段时间他就会知难而退的。
哪知一晃就是三年。
他一直这样雷打不动的。
好几次我那些舍友们都说顾维比叶河更爱我，说我应该有良心一点，给顾维在我身上耗去的青春一个好点儿的交代。
其实我心里比谁都纠结，好几次一大早醒来看到顾维提醒我天气变凉了要多穿点衣服的短信时我都忍不住一下子就模糊了双眼。
我无数次的想，要是没有叶河或者顾维比叶河先出现的话那我肯定是顾维的女朋友了。
本来顾维以为大四实习的时候我和叶河肯定不能在一起，他说到时候他就在我公司的附近找一份工作，天天一下班就过来陪我。
可是后来我却和叶河一起去了《最初》。顾维没有那么神通广大，可他还是在《最初》的附近租了一间房，我一有空他就来看我。
我不知道顾维这样会耗到什么时候。我想我不能再这样烧他的青春了，他好歹也一祖国的德栋梁之才，要是毁在我身上那我就万死也难恕其罪了。
我叫他别再来找我的时候顾维满脸受伤，他咬着嘴唇说三年了，我没想到这样都感动不了你。
听到这句话时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我边擦着眼泪边无力的说，顾维，我们绝对不可能的，我求你了，不要再来烦我了好吗？
然后顾维的眼睛也一下子就湿润了，一脸难过的看着我如一个受伤的孩子，看得我特别的不忍心，差点就主动投进他的怀抱了。
好在就在我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开口了，问我是不是如果没有叶河他就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当时一阵恍惚，又忧伤又绝望。我无力的点了点头。然后顾维的眼泪就刷刷刷的流了下来。他说他懂了，相见恨晚。他说他不会缠着我了，他明天就去深圳，那里有家公司开出了2万月薪的天价要把他挖过去他一直没答应。
他走的时候一脸忧伤的看着我，说，我这么一转身就是天涯陌路了，可不可以让我吻你一次让我好好跟我这三年的大学说一声再见。
阵脚早已慌乱的我哪里还能思考什么，也忘了我们还是在女生宿舍门口，只是木讷的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轻轻的托起我的脸吻住了我的嘴唇，泪水一滴滴的掉在我的脸上。
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我看到了不远处叶河。
一星期后叶河和杜小可交往的消息就在公司传开了。
手机又响了，我擦了擦屏幕，还是顾维的信息。
“雪，我现在在回广州的快车上。我不指望你会来接我，但我想一下车就去你家找你，你不要赶我，好吗？”
我的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抽了一鞭。
水汽很快又朦胧了手机的屏幕，我抬起头，整个世界都这么模糊。
嗯，水汽早已弥漫了整个卫生间。
不少水滴滴在手机上，我知道再这样多拿一刻，我的手机马上就会从我的手中滑下去，我怕把手机弄坏，就把它塞回了门上的衣服口袋里。
有人敲门，我知道是我妈，就用水冲了冲脸，关掉热水器，打开门装作没事一样，问，妈，你是不是要上厕所？
问完之后我就发现自己是思绪错乱了，妈的房间里面不是有厕所么。然后我就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妈仿佛没有听到我问她什么，用倩女幽魂一样的声音问，你怎么了？声音回荡在空洞的浴室显得有点不真实。
我头低得更低了，明知道妈看不见我的眼睛可我还是禁不住用一只手蒙起脸，轻声的说，没事，这么晚了，你赶快去睡觉吧。说完就不等她回答直接用另一只手把门给关上了。
我知道我妈肯定在外面守着，所以我强压着堵得发慌的胸口快速的穿好衣服，用帕包住头发并用帕的一角擦了擦脸就开门走出去。
妈果然就守在门口，我没敢看她，逃似的跑回自己的房间，关门，上锁。
按上门锁听到“嗒——”一声时我觉得心里好像忽然丢了点什么，一下子变得空荡了很多。
然后就很不是滋味的想起来，从小到大，我进房间都没有锁门的习惯的。
我背靠着门，任身体无力的一点一点的下滑。
我真的很怕我妈敲门。
万幸的是过了好一会了她都没有敲，我屏住呼吸，仔细的听了听，外面没有任何声音。
妈应该已经回房间睡觉了。
然后我就放下了悬着的心。
坐在门边，把头蒙在膝盖间，抱住脚，任心里的难受翻江倒海。
我能不难过么。
顾维居然叫我不要赶他。
他叫我不要赶他。
妈的顾维你是人吗你这样看我，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的不堪？
顾维你个混蛋，混蛋，你就是个混蛋！
你居然这样说我。
叶河人渣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着混蛋啊？
你们在学校里的那些纯真那些可爱都哪里去了，怎么一离开学校就变得一个比一个混蛋，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我曾经以为我是个多么幸福的人，能把叶河顾维两个世上几乎绝种的好男生都迷得神魂颠倒，而且后面排着队等着追我的也还有一大票。我就像叶河说的，谁能得到我的爱他就是世上最荣幸的人。
可着才一转眼，我就发现，一切都已沧海桑田。
我觉得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去面对顾维。是啊，我在他心中都这样的没心没肺。
我怎么还好意思去见他。
无力的拆下手机的电池，关上灯，任满屋的悲伤迅速的染上浓重的墨，在瞬间变得不可捉摸。
伤心地着睡着了，泪水流进了梦里就是整晚整晚的哭泣，模糊的意识里我恍惚的有好几次都醒过来了，只是无论醒了还是睡着了都没法逃脱这翻了天的世界，现实和梦境彼此交错在一起，让我也搞不清我是在现在还是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