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鹤湾(十一)
孤鹤望断天涯路,饥鸣栖守苦芦枝。一天一宿不见栓子回来,可把一家人吓坏了,一夜间,凡儿满嘴鼓起水泡,一对大眼睛肿的剩了两条缝。凡儿心里明白,栓子哥都是为了我,我要是不哭不闹的,怎么也丢不了栓子,唉,哥哥也真是的,出去也不和妹妹说一下,万一...我可咋办呀,眼泪一颗不停地在苍白的脸颊上滑落…穷人家的孩子皮实,开始栓子爹妈并没在意,三更半夜还没回来,也真的坐不住了,徐老汉急的吧嗒吧嗒抽烟,熏得满屋子烟气,凡儿和两个小弟弟被烟熏得直咳嗽,栓子妈恼了。你个死鬼,想把娃子们都呛死呀?挺大老爷们,出点事连个主见都没有,就知道抽抽抽,抽那蛤蟆汞子就能把人找回来呀?栓子爹一声不吭的蹲到门口,继续吧嗒烟去了...突然,恍惚发现大门栅栏外一个人影倒下了,赶忙跑过去。哦,栓子,你咋啦?老汉赶忙蹲下身,一把抱起栓子,栓子手中的凡鹤惊醒了,发出咯嘎的叫声。屋里人听到动静也赶忙跑出来观瞧...只见那:一个浑身是草,满脸带伤,趿拉一只鞋的泥人,就连抱着的仙鹤也成了泥塑。徐妈妈心疼得火烧火燎的。不知是哭还是笑。拍着大腿直喊唉吆我的娘吆,这可咋好吆。凡儿抱着大娘的腿,浑身发抖,不敢看栓子。栓子的两个小弟弟在门口也哭成了一团。关键时刻还是老爷们,:你们嚎啥呀,还不快去烧点“菩萨汤”。徐老汉一句话提醒了栓子娘,徐妈手脚麻利的把一捆芦茎扔到锅里,把一大盆高粱米饭也熘在锅上。炉膛里想起噼里啪啦芦苇燃烧炸裂的声响。懂事的凡儿,也没闲着,端来一盆温水,给栓子洗头,到了家的栓子,一缓劲又露出英雄本色,妹妹甭管我,救凡鹤要紧。一句话提醒了凡儿,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打蔫的凡鹤,两眼一红,一滴滴眼泪落到鹤的顶红上,凡鹤用嘴啜着凡儿的脸,发出咯嘎的哀伤。出妈妈端来调好的鱼骨粉,掰开饭喝的嘴,一点一点顺了些稀食,满屋子充满温情。栓子真的饿坏了,一盆高粱米饭,三下五除二打扫的溜光,外加两个土豆,还有半盆清苦的芦茎汤,打出香香的隔声,把一家人都逗乐啦。等大家回头再看栓子时,他已经呼呼睡着了,嘴里不停地叨念,妹妹——抱,妹妹——抱,羞得凡儿满脸通红。楚妈忙不迭地说:别整别的了,快抱过来凡鹤让我看看!这时侯,家里大人才顾得上细观看那只凡鹤。这只凡鹤,已经十岁了,比凡儿还大两岁。是一只留鸟,从没有随鹤群迁过徙。今天的凡鹤,和昨日的丹顶鹤完全判若两样,瘦骨如柴,羽毛脱落,浑身伤痕累累,两只玉璞已经血肉模糊,两眼无光卷缩这长颈,早已失去往日仙鹤独特的气质。一家人看到凡鹤这个样子,刚刚缓和的气氛,一下子有凝重起来。凡鹤是凡儿的心肝宝贝,即使在徐家,那也是感情不薄。这可能与一年四季楚家和徐家精心饲养,投喂食物有关,更多的是和凡儿栓子他们朝夕相处,感情渊博。刚刚离开几天,现在是六月天,正是鱼肥草美,仙鹤活跃的季节,凡鹤不知遇到了什么变故,才搞成这个样子。一家人长声短气、精心细致地照料好凡鹤,才安静下来。凡儿把凡鹤放在自己的身边,慢慢也进入梦境。当老爷儿(太阳)离西山还有一竿子高的时候,栓子终于醒了,凡儿揉揉栓子的鼻子:哥哥,你快告诉我,那只凡鹤哪儿去啦?那只?那只是哪只呀?那只就是那只!凡儿着急问不明白,栓子着急答不明白。还是徐老爹明白:仙鹤都是单一配制,终身夫妻鸟。你抱回一只,那只嘿嘿哪儿去了?栓子晕晕的,我喂完仙鹤,他们都飞走了,我没见到嘿嘿,只剩下这只凡鹤,飞不起来,我就抱回来啦。徐老爹说:嘿嘿如果找不到,这只也活不长,明天我去,凡儿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给你把嘿嘿找回来。凡儿感激涕零,和徐老爹商量,明天一块儿去找丢失的嘿嘿!徐老爹见凡儿执拗,知道不答应也不行,就勉强点点头。殊不知,天高任鸟飞,要寻找走失的仙鹤,堪比登天?不知要付出多少艰辛、发生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