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桃花村
一朵鲜艳的桃花。
一杈斜出繁茂的桃枝。
一棵葳蕤盛开的桃树。
一片姚紫嫣红的桃林。
一望无际如雾如云的粉红色的花海。
在繁花的掩映和包围中是个欣欣向荣的城郊乡村。
推出篇名:四月桃花村。
一座规模初具的村办工厂。
一头有模有样的工厂大门。门旁挂着一块长牌子:桃花村塑料厂。
厂门口,有车辆驶出,有三五成群的上班男女人流涌入。
在不息的上班人流中,本剧中的一些主要人物差不多都陆续亮相。有驼背精瘦、一脸认真、戴老花镜的五十多岁的老会计;有同样岁数完全像个老农、厚道而固执的车间主任郑大年;有一见就让人生畏泼辣酸醋的郑大年妻子胡桂月;有满脑袋智睿、老想捉弄人却又不无好意的乐天派汉子吴友田;有俏丽却又没有多少主见的友田妻子邓小梅;有跑着外勤、已多少沾染了一点流气、油头粉面的郑大年的儿子郑小裕;有胖得可笑傻得可爱的老厂长小女儿楼玉玉;有具有知识型气质、一本正经的青年工人沈志河。……
人流的另一边,五十多岁的沈二婶正扯拉着年届花甲的老厂长楼阿福说悄悄话,看来沈二婶是难得揪住了这么个说话的机会,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其实她是为儿子沈志河要求调换工种的事),老厂长则是因急于进厂去想摆脱她而显得不大耐烦。
沈二婶是个寡妇,而老厂长又是个鳏夫,此情此景是非常惹人注目、引人猜疑的,人们瞧着他们俩这种拉拉扯扯的模样各自作出了自己的判断、联想和反应,又相互说笑着跨进厂大门去。
上述镜头可考虑列出演职员表。
一个并不很大的会堂。像是一个膳厅临时腾挪出来的。
几十个男女职工在此集会。
讲台桌上,引人瞩目地放着一台崭新的大彩电,还有一个小红包。
讲台后排安坐着郑大年和老会计。
前台站着老厂长楼阿福。他脸带忧戚地打着手势,请大家快坐下、坐正、快安静下来。
台下的职工们坐得并不很齐整,男的歪打抽烟聊天,女的打毛线或奶孩子,有的姗姗而至又毫无愧色。
最为突出的还是坐在中间的楼玉玉,她只顾埋头把玩着手中鹅蛋形的小镜子,不断照看着,似乎陶醉在自己浓抹花哨的妆扮里;小镜翻过来,其背面贴着郑小裕的一张彩照(鬼知道是怎么弄来的),她也常对着那照片凝神痴痴地端详。
郑小裕就坐在她的斜前方,他正与旁边的一个女人打闹调笑,这又老使她心神难宁而嘟嘴翻眼。
这一切又尽收在坐于楼玉玉后排的吴友田敏锐的眼底。
反复把玩的小镜把窗外的阳光反射进来,像探照灯一般在会堂上空扫来扫去,这又使一些人看着觉得有趣或讨厌,一定程度上也干扰了大会的气氛。
当然,大多数职工还是满有兴趣参加这样的大会的。
老厂长楼阿福稳住了会场就带着他特有的腔调说开了:“……哎哎,大家知道,我们这台大型压模机设备是好不容易挽亲托友才买进来的,买价八万,人情香火一万,运费又是一万,整整十万元呢。……目的是什么?目的就是使我们桃塑厂的产品能更上一层台阶,能独立生产各种大型成品,能不受人家牵制、卡脖子苛剥盘削,能在激烈竞争中求生存求发展,立于不败之地,从而进一步打响全市、全省,推向全国!……哎哎,可是这台大模机太娇嫩了,一来到这里就不服水土闹病闹痛,老出塌鼻子歪耳朵的废品,现在倒好,索性躺倒不干了。哎哎,这就糟了,糟透啦!我们整个生产线全遭了殃,整个工厂就要瘫痪啦!。……哎哎,当然,我们主管生产的车间主任郑长年同志是非常非常负责的,也是非常非常辛苦的,整整三日三夜不歇不睡连续作战,也没把它整治过来,那台大模机还是照样赖躺着不动。─一我们的大年同志是好样的,精神非常可贵,他真不愧是我们厂与我一起开天劈地干出来的头牌老师傅哇!……”
听到此,台下几十双眼光全转而扫射到台上后排郑大年的身上,有的还拍起了手。
郑大年以为这纯粹是在表扬他,顿觉荣光无比,便站起来十分庄重地向台下挥手致意,又恭恭敬敬地向大家鞠了一躬。
老厂长:“……哎哎,现在厂部决定公开向大家求计求策,你们中谁有这样的亲戚、这样的朋友,谁有拐弯抹角的门路……哎哎,只要能把这台大模机整治好,本厂奉送29寸遥控全频道名牌大彩电一台(说着特地指了指桌上的彩电),哪时修成哪时兑现,决不食言。对推荐介绍者赏人民币500元(又指指桌上的红包),如果是本厂职工,还另外向上浮动工资一级!这叫什么?这叫哎哎……对了,这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全场拍手,群情活跃。
楼玉玉也跟着拍手,但仍没忘了手中的小镜子和对前面郑小裕的密切关注。
玉玉后排的吴友田就举手站了起来。
友田:“老厂长,‘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此话说得好极了。但我觉得赏品是否还太轻了一点。”
老厂长:“一台大彩电还不够重?”
友田:“是不够重。依我看….…凡能治好大模机的,应该再加赏他‘千金’。”
老厂长:“‘千金’?──什么意思?”
友田:“‘千金’就是千金小姐呗。老厂长怎么连这个也不懂?──赏他个千金小姐,招为厂长的东床。”
厂长:“‘东床?”
友田:“‘东床’就是乘龙快婿,就是附马爷呀!”
众职工纷纷附和:
“对哩,老厂长招个附马爷吧。”
“乘龙快婿,好主意,嘻嘻……”
坐在友田一旁奶孩子的邓小梅捅捅他,责怪地:“老不正经的,这什么场合?又开玩笑了!”
台上的厂长听见了忙说:“对,友田同志严肃点!”
友田:“老厂长,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你有两个宝贝女儿,现都成年长大,招了一个还有一个;你老硬关着她们干么?.……你不焦急,人家可是焦急了哩。”
说着拿眼瞟了瞟前面的楼玉玉。
玉玉还不明怎么回事,也跟着傻笑。
众人见了也瞟向她纷纷附和:
“没错没错,一举二得,公私两利嘛。”
“老厂长是得考虑考虑招婿的问题了!”……
台下的情绪显然是被搅乱了,楼厂长拍拍台桌大声疾呼:“安静,请安静,大家听见没有?……这个问题么,当然,我家晶晶、玉玉如果愿意也完全可以考虑的嘛……”
台下一听立即拍手,叫好,又争着叫嚷:
“乘机招个女婿,这是好事呀!”
“就是,常言道女大不中留。”
“‘完全可以考虑的嘛’!”……
厂长:“不过,有个条件,一定要男的,有妻室的有孩子的不行,白胡子爷爷也不行。”
台下立即发出更大的欢呼和笑声:
“当然是男的,女的咋结婚呢?”
“‘有妻室有孩子的不行’。”
“‘白胡子爷爷也不行’”。……
于是,全场的目光都转向了楼玉玉。
玉玉至此才意识到原来这一切全是冲向她的。一时大窘,大怒。她知道这都是吴友田挑动起来的,就忙站起来转身揪住了他举拳猛打猛敲。
玉玉:“‘歪嘴婆’,都是你,都是你!”
那友田并不躲闪,反而送过背去任她敲打。
友田:“哟,真痛快,只是敲得还不够有劲。─一‘你给大哥敲背,大哥给你说媒,’玉玉,你的心情我大哥完全理解,大哥这还不是全为你才提的么?”
玉玉:“谁认你是大哥?捶死你!你这个‘歪嘴婆’!”
“歪嘴婆”友田用下巴指指前方的郑小裕:“你的目标我知道,是不是呀?……到时候,怕你还真有求我的时候哩!”
厂部办公室。
老会计在奋臂挥毫直书,大写招贤榜,郑大年在一旁勤快地添帮。
写了几张,楼厂长进来:“写得怎么样了?”
老会计:“你看,已经写了这么多。”
楼厂长:“嗯,还不够,再多写几张。写好了就赶紧贴出去。”
厂长出去,叫了郑小裕和吴友田两人进来。
厂长吩咐:“这任务就交给你们两位吧,分头贴去,拣最显眼最热闹的地方贴,呀?”
两人应诺;。
塑料厂大门口。
吴友田在张贴招贤榜。
立刻就招引了不少厂内外的人上来观读:
招贤榜
兹本厂新购大型塑抖压模机出了故障,不能使用,厂内职工无力修治。凡有天下能人贤士哪一个能将此大模机修复如初,本厂愿赏29寸遥控全频道彩电一台,推荐者赏币500元。决不食言。
桃花村塑料厂厂部具
年月日
贴完了,友田琅琅读罢,觉得不够尽兴,便拿了毛笔在下面空白处又添了一句:“如未婚男性年轻公民,可考虑招为厂长东床。”
友田写罢,很欣赏地念了一遍。
观看的人都无不拍手大笑。
……沈二婶由此而过。
二婶爱洁净,好打扮,一路行来,拢头扯衣顾前盼后。
二婶不识字,来至榜前便问:“瞧啥呀,这么有趣?”
友田扭头上上下下瞄了瞄二婶这般模样,又想起了早晨她扯拉着老厂长挤眉弄眼的情景,心里顿时又有个主意,便笑了笑说:“二婶,老厂长中年丧妻,一直没人陪伴,十分孤独,现在想公开招一个内人。”
二婶:“内人?”
友田:“‘内人’就是家里人,就是老婆呗。”
二婶啐了他一口:“呸,歪嘴婆,满肚子的脏水,没一句地道话,难怪大家都说你是‘歪嘴婆’!”
友田一脸正经:“这回可是绝对地道,一点不瞎扯。你不信?看黄榜都贴出来了。……二婶呀,我看哪,整个桃花村这样的女人不多,只有你倒是蛮符合条件的。”
二婶:“唷,羞死了羞死了,我不要听。”
友田:“二婶,时代不同了,现在就兴这个,大男大女什么征婚呀求偶呀都早已上广播上报纸啦。老男老女更是一样。光明正大的事,你该心里咋想就咋办,别羞羞答答的。”
二婶:“死友田,等你家里小梅死了你自己再去招个小老婆图新鲜吧。我老娘不干。”
友田:“二婶真的不想干?”
二婶:“真的不想干。”
友田:“坚决不干?”
二婶:“坚决不干。”
友田:“二婶坚决不干,小侄也没有办法不能勉强。只是太可惜了。”
一汉子:“是呀,太可惜了。错过了这机会,再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厂长老公。?”
一汉子:“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别让人家抢先了。”
一汉子:“二婶要真不干,村里就给立个贞节牌坊。”……
二婶:“不理你们。─—哎,友田,我们说正经的,好像听说是什么母鸡(模机)公鸡的事儿,老厂长家的鸡咋了?”
友田:“二婶的消息还真灵通。是呀,整治好了赏大彩电。二婶你有门路吗?”
一汉子:“介绍人也有重赏。”
一汉子:“整整五百大洋。”
“噢,是这样……”
沈二婶点点头似信非信地离去。一路上还喃喃自语:“治个公鸡母鸡也悬那么重的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