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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烦人的工地生活

非也 《错爱》 都市小说 2008-10-01 15:11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09 · CHAPTER-00000056

这是怎样的生活?!

吃饭,吃饭,吃饭,仿佛整天可做的事情仅剩吃饭了,可惦记的事情仅剩吃饭了,可证明自身尚是活的生命仅剩吃饭了。仔细地想想,再仔细地想想,啊,真的,我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单调枯燥!此外,还能做什么呢?

工作?自然,工作的感受是美好的。其时的我,是标点,是分位号,是阿拉伯数字,是帐页,静静地躺着,静静地躺在帐簿中。想象一下,查询人翻阅着帐簿,他的指尖一页一页的、不停地拨弄着,他的目光一行一行的、专注地收索着,此时的我,该是多么的幸福——被人关注难道不是一种幸福?惜乎这幸福是极不牢靠的,美人喜欢镜子,不是喜欢镜子本身,而是喜欢镜中的脸蛋。何况,这表象的幸福是短暂的呢!我时常奢想:实际工作时间能占用正常工作时间的三分之一该多好!奢想,唉,奢想!

卡拉?OK?啊,绝好的建议!大胆的设想!以“大跃进赶超英美”的速度,二十年后,必将实现。而现在的情景,颇有些惨不忍“言”:电视是有的,功放机是有的,音箱是有的,话筒是有的,歌碟是有的(这些表明进入二十一世纪的物证,岂能不添置),单单没有的,是享用的权利!沙漠里跋涉的人们,何尝没见识过海市蜃楼?多么美好的东西!尽管看得真切,但却并不存在。这世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向往的某个东西,它就在面前,但偏偏眼睁睁地,就是得不到。没有倒也罢了,眼不见为静,耳不听为清。饿极了的乞丐,在一片荒芜中,往往会忘记扁瘪的肚皮,但在飘逸着肉香的市井中,他如何止得住谗涎的外涌? 每天寂寞的时候,不自禁地,我会度步到活动室外,透过窗户,望着那些玩意儿,歌曲在我的喉间盘旋着,在我的舌尖奔突着,我的手脚,也开始不自觉地舞蹈起来。但一扇破窗户,一扇破木门,关闭了我胸中升腾着的愿望。沮丧无限地扩散着, 恹恹无限地弥漫着,我唯一能做的,是坐在斗室之中,让思想和肢体戴上镣铐。

或许,某些纳闷的朋友禁不住要问:你不觉得自己太夸大其辞?仅仅是一扇破门而已。我的回答是:不,一点也不。这世上有许多东西,在某些时候,因为特定的需要,被另外一些看似不相干的东西所粉饰,本身的性质和用途,反而被遗忘。譬如那些用来唱歌的家什,它们存在的全部意义,在于在评选“文明工地”的活动中,是不可或缺的硬件。它们是精神文明建设取得成果的标志,尽管事实上并没有建设“职工”们的精神。这里只提职工忽视领导,是因为两者的精神境界,是迥然相异的。作为被领导者,精神与工作是浑然一体的,脱离工作,也即是精神的堕落。亲爱的朋友,你现在明白了那是怎样一扇重愈千钧的破门了吗?

既然现状是时间多,事情少,那么为什么不找点事做呢?没事找事多简单呵,随便举个例子吧,比如,比如聊天,对,哈哈,聊天,聊天多好啊!聊天是友谊的温床,是快乐的源泉,是心灵的净化剂,是是……反正是很好的消遣方式,不是吗?对极对极,我的性格,温和淳朴,最喜内心的对白。一杯轻烟袅袅的浓茶,一曲余音绕梁的美乐,促膝而坐,天文地理,海阔天空,侃侃而谈,韵味悠悠,岂不快哉?这情景,正如叔齐之于伯牙、千里马之于伯乐,为我梦寐以求。梦寐以求的东西,往往只能存活于梦中。不求知音,但求个聊友吧,也是不容易的。正如禽与兽,语言不同,行动有异,如果让它们欢聚一堂,互吐衷曲,显然是可笑的。我的周围,多老者,少少年;多严肃,少欢笑;多训令,少教化。这样的气氛中,我自然战战兢兢,哪有高谈阔论的勇气?也有那么一两个豁达的开朗的,拍着我的肩说:咋不找个媳妇?就象我的父亲,一副慈爱的样子。我羞羞地笑着,诺诺地应着。我不想和他们聊这些,我想聊足球,聊明星,聊流行歌曲;聊历史,聊时事,聊世界末日;想聊巴金,聊路遥,聊文学作品。我想聊的,他们不知,他们所聊的,我不懂。就这样,我们被隔离在了两个世界,近在眼前,又远似天涯。独居天涯究竟是何样的滋味?李清照有那么一首《声声慢》写道: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词中的情景,和我不是完全的吻合,心境却是相同的,就是那么一个字——愁!

好吧,就算上面所说有点道理,但总可以看看书吧。常言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古典的、当代的,中国的、外国的,各类图书浩如翰海,何止万千!沉浸其中,必然另有一番世界,另有一番情趣。对不?对的,从古自今,这话不知过了多少人的口,焉有不对的道理?何况,我本就是个嗜书如命的呆子呢。做名副其实的书虫最好,与书为伍,与书为伴,从书中来,回书中去,消消遥遥,乐得自在。但不要忘了,书的世界毕竟不是世外桃源,姑且算作世外桃源吧,但只要活着,就得吃饭穿衣花钱。哲学上讲物质,讲意识,讲基础。现在的社会,最基础的基础,就是一个字:钱。“阿堵物”这东西,老挂在嘴边似乎很俗,但离了它,什么清高、修养全部免谈。男人三十而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直奔三十而去,却连口也糊不住,哪有读书的闲情逸致?自然,为生活计,以寻求翻身的捷径,我也勉强看看“当代八股文”(考研、注会之类的书籍),这个社会,重学历,重证书,我是无奈而为之。但毕竟不是我的兴趣所在,因为完全是奔着“钱”程而去的,目的过于功利,看书的过程中,不免有各种顾虑侵扰大脑,焦躁的心理难以压制,效果自然会打些折扣。我现在虽服食着“致富”的药石,却抑制不住逆气的乱窜,时时有干呕的症状。我简直受够了,只觉得惟有扔了那些惹人烦的书本,拂袖而去,才遂我的心愿。

工作不顺心,娱乐不称心,聊天不开心,学习不安心。真是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啊!我还有何话可说?人有“人生苦短”之叹,我却怀“人生漫长”之恼。我时有奇想:人类要是不进化,或者进化成蛇,进化成鸟,这世界将是怎样一番景象?敢情好,没准我就在哪个蛇洞里懒懒地睡着,哪棵树上欢欢地叫着呢。睡觉是出自本能的睡觉,鸣叫是出自本能的鸣叫。没有思想,快乐和烦恼也就无从谈起。其实,我们何尝不可以把没有烦恼认为是一种快乐?

这些想法,流露了我些许遁世的意思。说到避世,其方法纵有万千,都不如买醉来得快。酒是一剂药,却不是一剂良药,正所谓“抽刀断水水更流,借酒消愁愁更愁”。我惯用的伎俩,是睡觉。所以要用这招,除了上面已陈列的无所事事的原因外,还因为没余钱买酒。

杂志上有过统计,世人睡觉的时间,大约占生命的三分之一。而我呢,粗略地算算:晚上十点上床,早上七点半起床,另加上午休时间,足足十个小时有余。这真是在浪费和践踏生命,在本质上和吸毒没有区别,但有什么法子呢?这且不说,倘若觉睡得香,对精神多少是有点好处的。若是辗转反侧,睡而不眠,实在是一种受罪!我正是这样的状况,白天大脑昏昏然,一旦上床,反而象上足了发条,虽然是紊乱的,却突突地转个不休。可我仍须如赖皮狗般地在床上赖着。我的日常生活中,只有两件事——吃饭、睡觉,因此,我必须把这两件事做得郑重些,再郑重些,以证明我的生命仍在按部就班地正常延续着。

记录这些烦闷的时候,正值深夜,周围呼噜声、梦呓声、磨牙声此起彼伏,更凸显出夜的幽静,莫名的寂寞和孤独如重重黑幕,紧紧地裹着我。悲凉从心底不断地向上涌着。这就是我曾经憧憬的生活吗?这片工地就是承载我理想的地方吗?

——这烦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