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张华最近单位非常的忙，白天基本上不沾家，晚上回来也总是很晚，叶子楣也就一直找不着空跟张华说王计划老婆的事情。
又等了好几天，终于这天张华晚上回来稍微早了点，叶子楣还没睡着。她就问张华：“你们市政上是不是正在招合同工？”张华大衣刚脱了一半，听叶子楣忽然问起自己单位的事情，不由愣了一下。叶子楣跟张华结婚这么多年，很少问他工作上的事情，除非张华自己主动跟她说了，才会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尤其是张华当了局长之后，找的人多了，叶子楣更是不问他工作上的事情，还经常告诉婆婆不能背地里收礼替张华揽事，张华当个领导不容易。张华比叶子楣大八岁，本来由于年龄的缘故，就非常疼爱叶子楣，而由于叶子楣不问政事的这个优点，更是对叶子楣疼爱有加。所以现在猛一下听叶子楣直截了当的问自己单位的事情，自然是大吃一惊。他沉思着脱了衣服躺下，这才抚摸着叶子楣的头发问道：“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事？”叶子楣说：“也没事。就是同院的王计划前几天跟我说你们单位招合同工。他老婆下岗了找不着活干，他妈还常年有病，一个月就全靠他600元工资过日子。我就问问你们单位招工具体是什么情况，看在不破坏原则的情况下，能不能照顾下？”
张华听了半天没说话。叶子楣就知道张华是有点不高兴了，急忙伸手关了灯，在黑暗里说：“睡吧。你别多心，我没有答应他。只是看他家确实困难才想着问问你。”没想到张华却接着说：“这回市政公开招30名合同清洁工，本来优先照顾的就是下岗工人。可是由于有三金，报名的人实在太多。这两天也是把我们几个领导愁的不行，不说那些送礼的，就光来说情的人就排着队。所以我这几天不回来，一是确实忙，再个也是害怕有人到咱们家给你和妈添麻烦。”
叶子楣在黑暗里默默听着，她能听出张华话里的无奈，自觉自己在王计划这个事情上也太莽撞了些，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些呢？想着想着，忽然想起苏宁的话“天下穷人多了，你能帮过来吗”，就不由在黑暗中自嘲的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笑了？”
“你扑哧一声，不是笑是干嘛？对了，这些天我一直忙，也顾不上问你，鹏鹏报什么特长班了？”
“学架子鼓了。”
叶子楣就把自己遇见苏宁的事也一五一十的跟张华说了一遍。张华听完哈哈笑了起来：“好啊，这回你有了家乡人，再也不用跟我嚷嚷着想家寂寞了。不过你又去兼职当那个语言老师感觉能忙过来不？可不能累坏了。你自己悠着点。哪天我有空了，你带你同学来家里坐坐。”
叶子楣见张华挺高兴，也就没敢再提王计划老婆的事情，两个人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张华冷不丁的就问叶子楣：“子楣，王计划的老婆是不是叫夏桂芳？”叶子楣随口答应着“是啊是啊”，慌慌张张的扒拉了几口饭，就急急忙忙的带着鹏鹏出们走了。她也没在意张华怎么又想起问她夏桂芳的事。
7
由于小牡丹在新开发区，离叶子楣单位挺近，每天鹏鹏幼儿园放学，就由奶奶给送上公交车，自己坐车到小牡丹上课，叶子楣下了班去接住鹏鹏一块回家。刚开始婆婆不同意孙子一个人坐车去小牡丹，认为孩子小，叶子楣说没事男孩子嘛，从小锻炼锻炼，又不用倒车。婆婆送了几天，一看鹏鹏自己坐车挺好，也就不送了，再说很多时候苏宁下午去小牡丹，鹏鹏就跟他一块了。
现在叶子楣除了上班还得去小牡丹兼职，还要照顾鹏鹏，也就忙得忘了王计划老婆的事情。
这天叶子楣和鹏鹏又是6点多才到家。刚一开门，叶子楣就吓了一跳，天哪，客厅里这儿一堆那儿一堆的摆满了花生、红薯、干辣椒之类的东西。鹏鹏一看有红薯“哇噻”一声就冲了过去，抱起一个大的，嚷嚷起来：“奶奶，奶奶，今天我要喝红薯稀饭！”叶子楣边解下脖子里的围巾挂在衣架上，边大声的问婆婆：“妈，今天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呀？也不等我跟你一块儿，你怎么拿回来的呀？”婆婆没搭腔，冷不提防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说：“子楣，你回来了？”叶子楣扭头一看这才发现王计划的老婆夏桂芳正红着脸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这些东西不是我买的，是人桂芳给送来的。你看看这么多！”婆婆拾掇着地上的东西对叶子楣说。
叶子楣对着桂芳点点头，刚想说话，桂芳有点不好意思的笑着先开了口：“子楣，多亏你家张局长，我才到市政上了班，这对我一家来说那真是雪中送炭。我们家穷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我就回娘家给你们拿了点土产，也算是吃个新鲜吧。”叶子楣这才想起前阵子跟张华说夏桂芳的事，没想到张华不吭声给夏桂芳安排了。她笑起来：“这怎么好？你那个事本来就是政策上允许的，你家的困难我老公也知道。桂芳，你拿这么多东西来不是让我回来挨训吗？可不能这样。”
夏桂芳一听叶子楣这样说，就急了，脸红脖子粗的说：“子楣，你看，这些东西都是自家地里出的，我又没花钱，你们家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我怎么感谢你们都不过分。再说，就是没这事，我们邻居一场的我送点土产也是应该的。”婆婆在一边也说：“子楣，人家桂芳也是一片心意。”
叶子楣一看桂芳急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也就不再坚持了，给夏桂芳添了杯水：“那好吧。不过桂芳，以后不要这么客气了。”
夏桂芳这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就说自己还得回家做饭，不知道计划回来了没有，婆婆还一个人在床上输着液，得赶紧回去。
叶子楣从柜子里找出两瓶花粉用小袋子装了塞到桂芳的手里：“你看，你给我们送这么东西，我也没什么好给你的。你婆婆身体差，这两瓶花粉你拿回去给你婆婆补养补养身子。”
夏桂芳本来是给叶子楣家送东西表示感谢呢，哪能再要叶子楣的东西，就红着脸推辞着不要，推辞了半天见叶子楣执意要给，就接了花粉欢天喜地的去了。
婆婆见叶子楣拿花粉给桂芳，心里就有点不乐意，坐在沙发上脸上可就挂了霜了，嘴里嘟囔着“拿这么贵的东西给人”。叶子楣赶紧过来搂住婆婆的肩膀：“妈，别生气，明天我再给你买。这不是为了张华吗？咱不能让人家说咱收礼啊。”同时给鹏鹏使个眼色，鹏鹏就过来趴奶奶的脸上“吧叽”亲了一口：“奶奶，别生气，等我挣钱了，给你买好多好多好东西。”婆婆被孙子这一亲一说是哄得心花怒放，也就不计较这个事了。
这奶孙俩在这儿高兴着，叶子楣就赶紧去厨房做饭。
8
王计划去给女儿燕燕交舞蹈班学费，忽然被告知他女儿的费用被学校减免了三分之一，本来一个月120块钱的，现在只用交80了，还发了一双舞鞋，说是学校照顾的。王计划高兴得都蒙了。他问舞蹈班的老师，这是怎么回事？舞蹈班的老师说她也不知道，是苏校长直接通知让免的，以后他女儿的学费每个月都给减免三分之一。
王计划这个乐呀，就甭提了。要知道，这样算一年就省了480块钱呢，这可是他家两个月的生活费啊。他回家就跟老婆计划着说无论如何要去感谢一下人家校长苏宁。这天来送燕燕上课就提溜了一袋子小米，准备送给苏宁校长。可是一直等到燕燕下课，也没见着苏校长的影子。他失望的领着燕燕去搭公交车准备回家，等了半天也没车，就看见叶子楣领着鹏鹏从学校里出来。鹏鹏学的是乐器，平常下课晚，今天是礼拜六就下课早些。王计划就想过去打个招呼，却见一辆小轿车“咯吱”停在了路边，里面的人摇下窗子对叶子楣说了点什么，叶子楣就开车门带着鹏鹏上了车。燕燕眼尖，拉拉爸爸的手：“爸爸，那是苏校长的车！”王计划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掂着小米就跑了过去。
苏宁正要开车，不提防一个男人挥着胳膊后面跟着一个女孩就从车前面冲了过来，把他给吓了一跳。王计划呼哧着趴在车门上，敲着玻璃：“苏校长！苏校长！”叶子楣一看是王计划，跟苏宁说：“这人就是我以前跟你说的那个王计划，跟我一个院的。干脆也搭上他吧。”苏宁点点头。
叶子楣就开了后面的门，对王计划说：“有事上来说吧。刚好也顺车回去。”
等王计划带着燕燕上车，苏宁就开了车。王计划看叶子楣同苏宁很熟的样子，又不知道叶子楣同苏宁的关系，也就不敢乱说话，一路上只是说了很多感谢苏宁的话。苏宁看看叶子楣，笑着说没关系，我们学校也是知道你们家困难，所以照顾一下，然后就笑着不作声了。叶子楣装着不知道王计划说的是什么事，等王计划说明白了，才假装掺乎着说王计划，你可要好好感谢人家苏校长啊。
等回了家，饭桌上王计划说起这事，他媳妇桂芳就说王计划，看你平常那么聪明，今个这事你真够笨的，要是叶子楣同苏宁那么熟，肯定是叶子楣帮着咱说的。王计划一听老婆说得有道理就没话了，只是闷着头吃饭。桂芳就对王计划说，人家叶子楣帮了咱们家这么大忙，送东西人家也不要，这样吧，你以后看人家有什么重活脏活的就多帮人家干点。王计划正填了一嘴饭，就含糊不清的“嗯嗯”答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