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叶子楣没想到还能遇到苏宁。她以为她们那届进修的学员见面的可能性会很小，因为大家都是天各一方，除非是刻意的安排，否则是不容易遇到的。自从她跟随自己的丈夫来到了陌生的城市，她就知道更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脑子里就也对过去的记忆有些淡漠了。可是却无意间，竟然在同一个城市遇到了苏宁。苏宁跟以前变化不大，只是看上去胖了一些。
苏宁笑着向叶子楣举起酒杯：“为我们的见面干一杯！真是没想到。你怎么会在这里？叶子楣，你这么多年看上去一点也没变老啊。”叶子楣同苏宁碰了杯，笑道：“我也正想问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黄岗教书的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苏宁咕咚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爽朗的笑起来，“我已经不干教师了。我现在在这里定居啊。先说说你吧。”
叶子楣笑着说好吧先说我就先说我。她告诉苏宁自己进修回来第二年就嫁了人，老公张华在这里工作，她就辞职跟着来了这里，在一个朋友的公司里做事。叶子楣说我就这么简单，说你吧说你吧，为什么也辞职不干老师了，当年你不是挺喜欢教师这个职业吗？还说要为了这个职业而奉献终身呢。苏宁大笑起来，我不是辞职而是被学校开除了！然后苏宁的眼里就有泪花闪烁，突然就伏在桌上大哭起来，引得那些正围着打牌的服务员们都停下来往这边张望着。
叶子楣吓了一跳，赶紧拿几张餐巾纸递给苏宁让他擦眼泪，不住口的劝他：“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哭起来了？大男人哭什么呀？赶紧忍忍啊，人家都在看呢。”苏宁接过叶子楣递过来的餐巾纸擦擦眼泪，强笑着说：“我是提起这个事我难受啊，你也知道我有多喜欢教师这个职业，可是我又不能因为这个职业要了我老婆的命啊。”叶子楣就愣愣的看着苏宁，一头雾水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开除？当教师跟你老婆又有什么关系啊？”
苏宁自己倒了一大杯酒咕咚咽了，这才告诉叶子楣他的经历。原来苏宁当年从进修学校回去，就被原单位给提了副校长。苏宁提了副校长后，刚好学校食堂缺个做饭的，苏宁就说说让自己的老婆来学校做饭，也省得夫妻两个两地分居。苏宁的老婆是苏宁老家一个村的，跟苏宁也算是青梅竹马，苏宁家穷，上学都是靠苏宁老婆打工挣钱给供的，苏宁学校毕业一分配，就回家跟她结了婚，这是叶子楣当年在进修学校都知道的。苏宁说本来以为这以后日子会好过点了，谁知道偏偏他老婆又怀孕了。苏宁跟前已经有了一个姑娘，他是老师，当然不能在要了，两口子就准备去把孩子做掉。可是没想到这流产没做成，却发现他老婆的子宫里还有个肿瘤。也正是因为这个肿瘤他老婆才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怀孕，直到肚子大了这才怀疑是不是有了身孕。这下子苏宁就感觉天跟塌了似的，医生告诉他不能做引产，因为这个肿瘤离宫动脉太近了现在还不能切除，要是做引产大人就会有生命危险，最好是等着孩子生的时候一起做，这样危险性会小点。苏宁想也只好这样了。学校校知道了这个情况也没有说什么，可是有个男教师以前就是苏宁顶了他当副校长的，就不愿意了，到上面告了苏宁，说苏宁身为副校长却带头违反计划生育。上面追查下来开除了苏宁，那个男教师就顺理成章的当了副校长。后来苏宁就带着老婆回了老家，谢天谢地总算是老婆顺利做了手术并且还产下一个小女孩。可是这会儿的苏宁是欠下了一屁股债。没办法，苏宁就把老婆孩子撇到老家，一个人出来闯江湖，混了七八年有了自己的公司，就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在洛城买了房子。
苏宁说完不由感慨的说：“没想到我在这里能遇见你，叶子楣，我真是没想到，我以为以前在学校一块进修的那帮子人，自己来了洛城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叶子楣听了苏宁的遭遇，不由也是感慨万千，人这一辈子不一定最后会做什么啊。她给苏宁倒满了酒，又端起自己的杯子说：“苏宁，这一杯为你和我的见面，以及你以后的好日子干杯！”苏宁笑着跟叶子楣碰了杯，叶子楣，以后常联系。
叶子楣通过窗子看见幼儿园的门开了，对着苏宁笑笑，“我该接孩子了。”苏宁就叫过服务员结帐，然后两个人说说笑笑的出了餐厅。苏宁看着叶子楣带着孩子上了公交车这才转身离开。
4
叶子楣的儿子张鹏鹏今年六岁了。她婆婆早就主张给孩子报个特长班，说人家别家的孩子要不学舞蹈，要不学画画，咱的孩子不上就落后了。可是叶子楣不太同意，她认为这样就剥夺了孩子玩的权利，孩子本来应该属于大自然，而不应该只属于课堂。因为这个婆媳两个拌了好几回嘴。张华也不想让孩子这么小就上特长班，可是自己的妈坚持要让孩子上，当儿子的也没辙，只好在中间和稀泥。其实叶子楣也不想让婆婆生气，昨天晚上婆婆又提起这个事，叶子楣就说那我明天休息接孩子去看看。婆婆一听就赶紧拿出一张广告给她，原来是早有准备了，说咱们院的好多孩子都在这个小牡丹少儿才艺中心学习呢。
叶子楣跟苏宁分手后接了孩子就直接奔了小牡丹少儿才艺中心。
小牡丹少儿才艺中心离叶子楣单位不是很远，也是才搬到开发区这边。这会儿正是孩子们来上课的时间，门口车水马龙，都是些名牌小轿车，还有些公车。叶子楣看了，心里就有些反感，心想这里看来都是有钱人的孩子，孩子来了这里还不学坏了？不过又不想拗婆婆的意，既然来了干脆就进去看看。
叶子楣就带了孩子往里面走。正走着，后面有人叫她“叶子楣，叶子楣”。叶子楣听着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呢，回头一看，原来是同院的王计划正带着他姑娘小跑着追过来。王计划一脸媚笑，伸手装模作样的摸摸鹏鹏的头，叶子楣，你也来送孩子啊。鹏鹏平常就不喜欢这个王计划，一见他伸手要摸自己的头，赶紧往妈妈背后躲，但是还是没躲开。叶子楣看王计划这个媚笑的表情心里就不自主的有些不舒服，但脸上仍是强挤出一丝笑容说：“哦，是你呀，计划，你姑娘在这里上啊，学什么的？”王计划见叶子楣问，赶紧说：“我姑娘学的是舞蹈，你孩子要是来这里学习，我可以帮着你接送呀。”叶子楣笑笑，“哦，不用你操心了，我们只是先来看看，还没定。”王计划见叶子楣话说得不是路，就讪讪的笑着，不再说话，只是和叶子楣并排走着。
直到叶子楣说我们要去办公室咨询了，王计划这才吞吞吐吐的说：“叶子楣，我其实有点事情要求你帮帮忙。”叶子楣虽然不喜欢王计划，但是也知道他家里很困难，平常一提到花钱办事的口头禅就是“我计划计划”，就因为这时间长了就被人给叫转了叫王计划，其实他原名叫王继华。现在见他这样子，知道肯定是有事情求自己，就笑笑说：“你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上你。”王计划抖动了半天嘴唇才说：“是我老婆的事情，你也知道我老婆下岗了，现在听说市政上招合同工，你能不能跟张局长说说，给我老婆个指标，我本来要上你们家去说，可是又不好意思空着手去。”
叶子楣听了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老公的事情我是不能插嘴的，我只能把你家的情况跟他说说，好不好？”王计划一听叶子楣的话是眉开眼笑，用手一拍女儿的头，小燕燕就乖巧的对着叶子楣鞠了一躬，说谢谢阿姨。叶子楣笑着说别的没事计划我就走了啊，就带着鹏鹏上二楼去办公室。王计划看着叶子楣的背影，心里说，怪不得老婆让我来找她，看她平常在院里不爱说话，原来也挺热心的。
5
叶子楣上了二楼，一个小姑娘告诉了她校长办的位置。她只顾一边走一边低头交待鹏鹏到了里面不要乱动人家的东西，不想跟个人撞了个满怀。叶子楣红着脸抬头一看，却是苏宁！
叶子楣愣愣的看着苏宁，“你怎么也在这儿？”苏宁也是吃了一惊，“叶子楣，今天怎么这么有缘分啊，我走哪儿都能遇见你！”说着赶紧就把叶子楣往办公室里让。
叶子楣见苏宁那架势好像这个办公室是他的一样，就更加吃惊了。她满腹狐疑的随着苏宁进了办公室。苏宁拉叶子楣坐在沙发上，就忙着倒茶。叶子楣看着苏宁像在自己家里那样的随便，正想问是怎么回事，一个女孩走了进来，拿着一份资料给苏宁：“苏校长，这有份传真你看一下。”苏宁示意女孩将资料放在桌上，对着女孩挥挥手说：“我这里有人，你先出去吧。”女孩好奇的看了看叶子楣就退了出去。叶子楣听女孩叫苏宁苏校长，不由更加吃惊的瞪圆了眼睛：“你怎么会是这里的校长？”苏宁乐呵呵地把一杯水递到叶子楣的手上，这才坐下说，“你刚才也不说你要来这儿，早知道我就带你来了，搭什么公交车？我一直是这里的校长啊。”说完递了一张学校的简介给叶子楣。叶子楣注意一看，才发现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校长——苏宁，不由扑哧一笑，正要说话，就听见先是咕咚一声，接着就是哗啦一声响，吓得她赶紧回头看。原来是张鹏鹏不老实，见文件柜地上搁着一把剑，就攀着柜子门去够，剑没够着，自己摔下来了不说，还把柜子门给拉开了，里面的文件哗啦掉了一地。叶子楣脸上就有点生气，刚想训斥鹏鹏，苏宁抢过去拉起鹏鹏：“没事，没事。这是你家孩子啊？叶子楣。咱俩只顾说话了。把孩子给忘了。男孩子就是这样，到哪儿都好动。来，来，来，让伯伯好好看看。你几岁了？”叶子楣本来想说鹏鹏两句，见苏宁这样，就笑着对鹏鹏说：“鹏鹏，这是你苏宁伯伯，妈妈的同学，赶紧叫苏伯伯。”张鹏鹏犯了错误，正害怕妈妈训呢，看妈妈的脸上又带笑了，赶紧冲着苏宁大声说“苏伯伯好，我六岁了”，趁势要求苏宁把那把剑拿下来玩玩。苏宁笑着说：“这把剑你不能玩，因为这是真剑，会弄伤你的手。来，伯伯给你个更好玩的。”说着从文件柜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辆赛车递给鹏鹏，鹏鹏笑眯眯的接过来就自己玩开了。
叶子楣在屋子走动着四下打量了半天，这才又问苏宁：“你还没告诉我呢，你今天不是说你办的公司是广告公司吗？怎么又是这里的校长啊？”苏宁笑了：“这是我一朋友办的，知道我以前干过学校极力邀请我，我就投了点份子钱。我主要还是搞我的广告公司。”
“呵呵，原来这样啊。也算是圆了你的老师梦吧。”
“是啊。还说呢，今天见面的时间短也忘了跟你仔细介绍了。你是来看看给孩子报个班吧？我给你介绍一下。”
苏宁给叶子楣详细的介绍了学校的情况，又询问了鹏鹏的情况，就建议叶子楣给孩子报个乐器班学敲架子鼓。还没等叶子楣问费用怎么样，苏宁就先说了：“叶子楣，你的孩子来这里我能不收钱。以前我在学校由于家里条件差，没少蹭你的饭吃，我一直在想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还你个人情，没想到真的让我有机会还你。”
叶子楣听苏宁说起以前的事情，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不行，以前在学校大家都对你是这样啊，那会儿就你一个拖家带口的，我们都是单身汉，又不是光我一个人照顾你？费用我还是要给的。”“你这人怎么还是这样。叶子楣，见外了不是？”苏宁看叶子楣还要推托的意思，知道她的脾气没变，就沉思了一下，“这样吧。你要是执意要给，我也不强求了。不过我让孩子免费上，你闲了来给我帮工吧。我这里正要找个语言教师，也就是节假日上课。我今天看见你的时候就想这个事了。不过一说话给忘了。怎么样？你考虑下？”
叶子楣看苏宁的意思，肯定是不会要孩子的学费了，刚想答应来给苏宁帮忙，忽然想起王计划家女儿也在这里学习的事情，就对苏宁说：“苏宁，我来这里行啊。不过我还想请你帮忙给一个孩子减点学费，不知道你能不能同意？”话说到这里，看苏宁好像有点迟疑的样子，叶子楣赶紧又说，“我是说，我的孩子我交学费，你就把这个孩子的费用给减点怎么样？”苏宁微笑着看着叶子楣，“你误会了。你的孩子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交钱，不过这个孩子的情况你总得跟我介绍一下。我跟其他人商量一下，怎么样？”叶子楣就告诉了苏宁王计划家的情况，苏宁听完哈哈大笑：“叶子楣，不是我说你，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怎么还没改啊？天下穷人多了，你能帮过来吗？不过，既然你说他们家的情况那么困难。我就给那个孩子减免三分之一吧。哈哈——”叶子楣的脸不由红红的，低下头只是喝自己杯子里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