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校外三支烟>6/7
第6节
“阳光”幼小,是多为外来人口幼小子女的集散地,集幼儿学前托管和小学六年制的综合民营私立小学,总体也就两个蓝球场大小,最多二三百名学生,于此埋没在繁华都市外的小小一角。于江城市中心四五十里之遥,而于他所处的新城区位置,亦不止二十余里。
但一路下来,则尽已区连区、乡连乡、村连村的,早已衔接甚密的到处清一色的琼楼玉宇。以致须臾之间,不知不觉的就已穿过了十余处别地,或说就是“城市”,从而出即进,进亦出的,以致实在数不胜数。
不过还好,倒是这红叶村,尚还有一定的自然风貌。至少,也才更像一个传说中的乡村。从而简朴的民居,并未高楼迭起,最多不过两层的偶尔耸立,于众老式瓦房之中,虽有意凸显,却并非高不可攀,只因中规中矩,不至太过意欲登天,而置一切于不顾的独自傲然。
所以,自他来此多半年,最让他倍感亲切和犹然仰慕的,即是这所学校,以及整个红叶村,不只因为有她在这。就像那单线曲行马路,以及偶尔驶过的机动三轮摩托和自行车,等等一些的无不在诉说着,那曾经的也曾这般有过,而绝不曾如今的离离落落,物是人非,形同陌路。
陌路的却就又停停留留,说走不走,像探子,更像小偷,反正就是心虚的躲躲藏藏,遮遮掩掩,一再不舍,一再流连。
就像依旧离离落落的雪花,漫天飞舞着的一再寻索,直到真正找准那哪个位置,然后直直垂落,就只要那风不拦截,就都好似最梦寐,但终会有的直到落下才发现,那看似的无美无缺,却就只是迷惑。迷惑那终归就还是太单纯,太天真的实在浅薄,以致于真正的深谙面前,刹那葬身漩涡。
而也才发现,或许那风,就也才是对的,对的拦截那雪,真就不能落。至少,不能落那般快,那般落下去,即刻殒殁成一片污泽。
就像那路中央的一些,较之那屋顶上的依旧净洁,真就遗失太多太多。太多的那样净洁,稍纵即逝。于他望着,说不出的是那样恨不能一跃而起,尽皆捧在手中,直至消融进血管,沁凝在心中。
心中的隐痛,如四旁青砖灰瓦民房的绕周,不几米远即张牙舞爪的大槐树,参指向天的只因叶落萧索,也才更利于抓挠勾撕的,誓要于乌云阴霾中摘星捞月。或就还是为那雪,以至在未挥洒前接住,好过万万散落的漫不尽是。
漫不尽是的任凭有万万双手的接了又接,却前后左右的同时闪过,而终有顾不得的就如此时此刻,那落入下水道里的任再后悔莫及,再也无济于事。
他就还是那样等着,许久许久,也才抬起手臂,看了看时间,依旧背靠在旁边大槐树上,斜视窥向那个最右侧的,那个墙面写着“窗”字的教室门口。
雪花依旧离离落落,他则全然不觉的,就只是凝视、或想着一些什么。
总之,就实在如雕塑的,以致连烟就都忘了抽,直至烧到手,却仍不觉疼痛的。就还拿到眼前看了看,以在确定确实燃尽时,也才欠身将烟头弯指一弹,以致距离两米远,却竟是那样不偏不倚的,刹那弹进路旁被铁笼罩着的下水沟,并未碰到铁罩。
第7节
千百年前,你走了;
那时,你是花,我是叶。
离去的那刻,你说你爱我;
于是,我挣离了枝节。
却落入了你的旁侧;
一小河,一荒野。
———
百余年前,你走了;
那时,我是风,你是雪。
舞起的那刻,你说你爱我;
于是,你跟着我飘泊。
却很快就被溶化了;
一滴泪,永哭嗟。
———
几十年前,我走了;
那时,你是水,我是火。
相遇的那刻,你说你爱我;
于是,我即立然熄灭。
可却就是忘记了说:
我还要来,那你,
就也还会么?———未央·三生时《那你、也还会么》
——————
学校依照村子坐北朝南,主楼左侧即住校老师宿舍,由于传达室即就在校门左侧,而作为门外左侧的他,自是很难瞥见。倒是那八个大字由作至右的于最末“窗”字的教室门口,则尽收眼底。
整个校园空旷的唯有楼前两边的花池,于过道分割两旁的一排冬青树,此时已被雪花漂白,如高山穿破云层,独留半腰一身青。
而地上早已湿漉漉一片,时而凸起、时而凹下的并不匀称,以致一片的水汪汪。而另一片的则已积起少许的净洁,自是还未来及溶化的雪,但终就快化的。毕竟确是来错了季节,以致大地终归留有余温,并还未真正被冰冻三尺。
而冷的,自是那湍湍气流,或那风,就只为那雪的早早凝结,而不是早早殒灭。所以也才就只是小雪,缓缓的,轻轻的,能多飘泊一刻,即是一刻。直到选定那依旧可以长久的一些,然后静静落下,默默等着那谁的望见,因爱怜而捧起,再然后溶化,再再然后,沁凝至心窝……
楼梯过道直上,而拐面朝南。道口正对校门,门里左侧配有传达及保卫室。门宽两米有余,铁栅栏般的留出一小门,此时已被关上,却并未锁死。门外左旁排列着几家卖铺,右侧与去尽头,则是一排民房。
左侧距南北直向的主干道几十米远,转里一致排开的除却专卖些文具及玩具的小店,再有就是一家小型百货商店,以及两家小吃餐馆,虽以学生为主,但于之东西过往的过客,仍见进去出来的看似兴隆可观。
他还没吃饭。但却似并不觉饿的就只是扫了下。然后,就又掏出烟盒,以致实在空荡的随即甩出一只,即就又埋头点上了。
仍就还是用大衣护着,将仍在散落的雪花遮挡在外,依旧不是怕风,依旧是担心那不时飘落的雪。
他是等不许久的。因为随时一个电话,他就要马上离开这,甚至,永不会再来,不是不想,而是怕再没有机会。
其实,他真就只是想见上一面,仍旧哪怕,就只是一眼,不敢面对面,依旧不是不想,而是仍还是怕再没机会,不给机会。
三年前,就那样走了,一年前,更就是那样回来的,回来就四处找,四处打探,却实在不曾想,竟会在这千百里外的地方。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因为他记得自己好似说过,等回来了,就去一个全新的地方,不怕陌生,不怕全新开始,怕就怕,不敢正视一切不尽如意。
他还说,叶就是叶,自从离开枝的那刻,就已然注定了四处飘泊,就为那更早离去的花,花到哪,叶就跟陪伴到哪。
所以,那漫天飞舞的,就都是在寻索,不奢望就还能重合,但至少,能近一些,是一些。近些那花的也曾呆过,最后呆过,直至永久定格。
其实,他所不知道的是,也就在他由叶转化成风的那刻,而那花,也已沁凝成了雪。蒸腾而上的就又直直降落,就还是早早了凋谢。
因为,没有那风,没有那能将其刹那托起和捧在手心里的风,从而早早的跌落在地,瞬间化成了水,一滴落在污泥里的雪水,再难净洁。
而那风,就又化成了什么呢?
他点上了第三根烟,也是最后一根,瞬间将那烟盒一把撰在手里,待松开,已然皱巴成一团,瞬即更是投中在下水道上面的铁笼缝隙。只是,由于缝隙太宰,又或说那烟盒太大,总之,就横卡在那铁笼缝隙中间,就是不肯下去。
他望见,本就冷峻的脸,就更瞬间阴暗彻底,以至竟是那样甚不满意,也才实在是较真的,穿着一双因雪水敷湿、而异常闪亮的深口军靴重重走过去,随踩向卡在那铁罩缝隙间的皱巴烟盒,硬是用右脚一再捻了又捻,直至捻成乌黑一团,掉进那臭水沟。
他嘴角就又不由上扬了起来,只不过,冷冷的,冷冷的……
冷冷的不止因这瞬间骤降十余度的雪天,亦还有心底的早就已冰封荒原。
尽管,还并未真正入冬。
只是,也才只是这样,便就已这般寒气逼人,那么……
就像此时,以让他甚是不由的打了个喷嚏,震落了头上的片片碎雪。
甚至是水滴。
他从不害感冒的,就算一定要有,也是在三年前,那个同样是寒冷的冬天,就为了帮人捞起被凛冽西北风卷落在水里的一副画像,而奋不顾身,而毫不犹豫。就那样,发了三天三夜的高烧,打了数百个喷嚏,傻笑了数千次。
以至此时,仍不止……
不是喷嚏,而是那种徜徉进骨髓里的傻笑,只不过,沧海一粟,最汪洋里的小小一丝丝,瞬间截止。
太冷了,冷的他狠狠咬着牙,发出像似因过度挤压而崩碎的“格格”声。
他转身就又走向大槐树,趴身一手拍向树身,因猛然一顿,而让过眼黑发瞬间垂落下去。
雪花依旧在飘,飘落在他的因太过低头,而暴露无遗的衣领后颈,一片就又一片的垂落进去,一丝丝消融……
是那样冰,是那样一滴滴流去,就是不动,如要的就是那般的雕塑,在做痛苦、抽搐、垂死挣扎的扭曲样子。
直到校内课铃声响起,也才刹那扭头斜视过去,是的,终于下课了。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