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那天张小风回了村，就给关在牛棚里，而小雨则给关在猪棚里，恰好是在明镜先生的隔壁。张小风躺在牛棚里，四周黑洞洞的，所有的间隙都给纸糊住了。期间村长来问过几次话，就是他那天怎样下水救的小雨，接着又怎样和小雨做爱。他一一详尽地做了回答。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来找过他，也没有人给他送饭，他就饿得要死。他惟一知道的就是外面在不停地下雨。后来水渐渐渗了进来，不多时就有半尺来深了。他饿得头昏眼花，一点气力也没有，却也挣扎着逃了出去。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家家户户的门都是虚掩着的，路边甚至都躺有死尸，浸在水里肿得一塌糊涂。后来他来到猪棚里，发现小雨已经饿死了。明镜先生也死了。他的身边堆着一大堆竹简，那是《张大风传奇》。随手翻了一遍，发现那与自己看过的完全不同，是村长勒令他修改过的。但是，他那满是皱纹的手紧紧纂着一叠竹简，那里记载着张大风死前的最后一段故事。张小风把它缓缓展开，上面写道：

张大风和大雨被投进山神庙的火炉里，火苗是蓝色的，映得整个庙里通红。火焰一闪一闪，一秒钟能跳一百多次。大雨说，那些日子她坐在张大风做的秋千上，心底就非常喜欢他。那天夜里她静静地听张大风讲解地球自转、公转以及地球是球体的问题，心底就更加喜欢他。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变过，也永远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它打倒。她爱他，这将是一个永远不能改变的事实。那怕她给火烧死，这种爱依然会继续下去。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脸颊是焦黄的一片，一头秀发也完全给烧掉了，十足是个面目可憎的秃子。可是，那一刻的她，是最美丽的。张大风也紧紧地抱住她，在她那焦黄却美丽的脸蛋上轻轻一吻。他说，不仅仅是如此而已。他爱她，这也将是一个永远不能改变的事实。这种爱，也将永远继续下去。就这样，在无声的烈火中，他们无声地走了。

文章就在此嘎然而止。也许明镜先生太伤心了，便没能继续写下去。张小风也伤心地掩卷，含着泪水离开了酿溪村。他要追求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也许他是想要追求什么，自己也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