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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苦难1、童年的回忆

杜木林 《山路弯弯》 都市小说 2008-11-18 15:05 责任编辑:绮绮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388 · CHAPTER-00005501

森林山,在祖国的名山峻岭中,名不见经传。它位于长白山脉东麓中俄朝三国交界处。在迎接二十一世纪第一缕阳光的前夕,紫金山天文台专家确定,神州大地,最早见到阳光的地方是森林山。至此,这座普普通通的山峰,在阳光的照射下,远近有名了。

森林山脚下,有一座美丽的边境开放城市,城市里居住着一户和谐美满的家庭。户主林长生,就是本书中的主人公。他现在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尽情享受着晚年的幸福。林氏家族,世代农耕人家。现在怎么成了城市居民?这,还得从头说起——

新中国成立不久,林长生出生于森林山脚下一个普通农家。父亲林焕玉,祖籍山东,母亲佟淑兰,祖籍内蒙古。母亲是蒙古族。中国解放之初,农村基本还沿袭着传统的男耕女织,男的在农业合作社劳动,女的在家操持家务。小长生长到五岁那年,有一天,妈妈在炉灶上烧好一壶开水,小长生蹦蹦哒哒在院里玩,耍够了,口也渴了,跑到屋里找水喝,一进外屋,看到了北炉灶上的水壶,跑过去对这壶嘴猛猛的喝了几口,他哪知道这是刚烧的开水,一下子把小长生烫得满地打滚,接着昏了过去。就在这个节骨眼儿,林老爹收工回家、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听着长生妈的哭诉,他怒气冲天,二话没说,拎起水壶,奋力向门外砸去,水壶破门而出,开水四溅……

解放初的边境山村,缺医少药。为了救儿子,林老爹四处寻医问药,林妈妈整天背着病危的儿子,以泪洗面。不过,苍天有眼,林家的这根独苗,渐渐地缓了过来。

大跃进时代,挖地三尺,生产放卫星,多块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可是老百姓却难以解决温饱问题,林家当然也在劫难逃。母亲整日为没有看好儿子伤心,天长日久,茶饭不思。林老爹觉得继续这样下去,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咋办?

林老爹和林妈妈商量,要不干脆投奔长生舅舅家,看看能不能有转机。林妈妈当然同意,于是一家三口踏上了北去的列车。

内蒙古科左中旗的一个小镇,林家三口来到长生舅舅家,按照蒙古族的习俗,一进门,先下跪磕头打招呼。林老爹年轻时在内蒙古生活过,会一口流利的蒙古语。长生舅舅得知他们的来意,支吾着这也不好办那也不好办,根本不念兄妹之情,更没有收留的意思。林妈妈一气之下,病倒在地。

这可咋办?

林老爹是个刚强人,他背起行李搀扶起林妈妈,领着长生,离开了佟家。人是走出来了,到哪里去呢?林老爹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时他的心头一阵凄凉,真正体会了走投无路的滋味!

哎!不管咋的,先到车站再说吧。在火车站的一片空地,三口人坐下休息。刚坐下不久,又过来一家四口,老汉高高的个头,来到林老爹面前借火,点着了卷好的旱烟。

“大哥,这是去哪呀?”林老爹与这位老汉搭上了话。

“噢,我们是去科右前旗。”老汉答。

从行李包裹上看,这家人也是在逃荒。

这家姓高,看上去,高老汉为人诚实厚道。从他们那里,林老爹得知内蒙古边塞的科右前旗,缺少劳动力,当时叫“收户”。

林老爹一想,反正眼下没有退路,不如与高家搭伴同行,找个落脚之地再说。为了拉近与高家的关系,林老爹让长生认高老汉为“干老”,就这样,两家人同时来到科右前旗的“东河勒木”村。

这里是科尔沁大草原的边缘,内蒙外蒙的边界,环境,生活先不提,最起码两家人都落下了脚,安下了家。

由于长时间的忧郁、苦闷、长途折腾,加上缺吃少用,林妈妈的病情日益严重,不久便抛下了丈夫和年仅六岁的儿子,含着遗憾,永远地离开了人世。林妈妈过世没几个月,干老高老汉赶着马车从山丘上下来时翻了车,当时砸折了腰。

紧接着小长生无缘无故,不痛不痒的,在腰间起了一圈水泡,手指肚大小,腰带那么宽。这可真是灾难连连哪!

东河勒木村,蒙古族居多。林老爹会蒙语,当然是个优势。他发现儿子腰间的水泡,只差两寸就要连接一起了。着急、上火,他打听到村里有个蒙古族老太太会看病,就马上把老人家请了过来。

老太太看了小长生的这种情况,跟林老爹说,孩子得的病是“蛇盘身”,很危险,一旦这一圈泡全部连上,腰间烂掉,人就分为两节。

太可怕了。老太太随身携带着一杆半米多长的大烟袋,她拔下烟袋嘴和烟袋锅,用笤帚杆把烟袋杆里的烟袋油捅出来,轻轻地给长生患处敷上。一周时间过去,长生的患处好了起来。

环境险恶,现实残酷。在东河勒木村生活不到一年,林长生失去了母亲,还患上了那种奇怪的病。而这时的林老爹,也产生了不能久留的想法,一无所有,无亲无故,今后怎么把儿子拉扯大呢?林老爹和高家商议,说出自己的想法,准备回老家,高家也无奈,在自家都难以糊口的年代,就是想帮一把也是难上加难啊!

林老爹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采取了问路乞讨的方式,穿过草原,越过丘岭。走到了东北平原的中心——辽河岸边的一个村落。

这个村属于四平地区,村北部有沙滩、丘岭,东南部靠近东辽河,黑黑的土地,所有的住户都是土平房,村子规模很大,足有百户以上。

父子二人沿路走到这个村,进了一家大院,要讨口水,歇歇脚。无巧不成书,林家父子歇脚的这家,正是大队书记李贵房家。闲谈之中,李书记了解到父子二人的遭遇,观察林老爹是条硬汉子,得知林老爹是个车把式,当时就决定让父子俩在能阁村落下了户。

不走了,有家了,这显然是件好事。可是好景不长,转过了年又赶上了中国的三年自然灾害。过来人都会历历在目,人们挖野菜、剥树皮……吃、穿、烧等最起码的生存条件难到了极点。

林家父子当时被安排到第二生产队。老爹每天清早起来得准备吃的,然后到生产队干活,小长生一个人在家看家望门,逐步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扫院、抱柴、提水等等。

小长生渐渐懂事了。

他每天腰缠一根小麻绳,肩扛一把小铁锹,手拎一把小斧头,到村后土岗上挖树根,补充一下自家的烧柴。有一天,他把树根周围的土挖开了之后,用小斧头去砍连在地下的根须,一不小心,斧头劈向鞋尖,穿透布鞋,把左脚大脚趾劈成两半,鲜血很快从鞋里流出,难隐的疼痛自不用说,他本能地撕下外衫一块布,使劲将伤脚绷缠一下,照样背起树根回家。

林老爹是农村的一把好手,所有农活,无一不能,他很快当上了生产队的“车把式”。当天老爹收工回来,看到年幼的儿子为了给家里添点烧柴而砍伤了脚,心里不知是啥滋味。这种心痛,要比儿子脚痛更重。好在村里设有卫生所,有大夫,当晚就做了伤口处理。从此,林长生的大脚趾就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痕。

重创,在人的记忆中难以忘却。这年初冬,天还没有降雪,一天小长生带着绳子、扛着耙子,去北甸子搂草。下午,暴风雪突然袭来,等小长生背着草赶到家里,两只耳朵已经冻僵,一双小手也红肿起来。已是傍晚时分,林老爹一边刮窗霜给儿子缓耳朵和手,一边暗自落泪。他不知说什么,也不知怎样去安慰这个刚刚懂事的儿子,他只能告诉儿子,这个冬季儿子不要出去弄烧柴了,老爹会让儿子得到温暖的。

长生的冻伤好了之后,双耳双手整整掉了一层皮。

吃苦耐劳,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话说起来,林老爹也真是不容易。他历尽千辛万苦,就是一心一意要把儿子拉扯大,当时也根本没有望子成龙的想法。

度过三年的自然灾害,年景一年一年好转起来。爷俩在村里买了三间土房,房前屋后,可以种瓜种豆,这个家的位置与生产队的队部只有一院之隔。小日子开始抬起了头。

天不由人,这话不假。就在长生入学前的这个春节,农历是腊月二十九,老爹在外屋忙活着年夜饭,小长生在里屋窗前,用手指在窗玻璃水珠上画着玩,画着,画着,突然倒在了炕上,眼睛瞅着房巴,上面掉下一根白线,白线上栓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白板,白板在飞转,转成了圆形,小长生在看着,看着,看着,就不省人事了。

林老爹回到屋里,准备和儿子一起过个平安年,一看到儿子这样,手中的盘子一下子摔到地上,这还吃什么年夜饭哪!他跑到生产队队长家请示,套上马车,用棉被包好儿子,飞奔公社卫生院。值班医生诊断,是急性肺炎。当晚打了针,服了药,又连夜赶回家里。

大年初一,老爹以为儿子没啥问题了。早晨起来,叫醒儿子想问问儿子怎么样了。可是,儿子只张嘴,不说话。这是咋回事呢?老爹无奈,来到邻居窦家打听,问村里有没有能治怪病的。据窦家介绍,村里有个姓张的喇嘛,会看怪病,当时是被管制的,谁也不敢找他看病。

这个时候,林老爹哪还顾得了那么许多,他背上儿子找到喇嘛家。说来也巧,老喇嘛也是蒙古族。林老爹央求老人家,千万给儿子好好看看,孩子到底是咋回事。奇怪的病,奇怪的治法,只见老喇嘛闭着双眼,手捻胸前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之后又拿出两颗银丹似的红药粒,让小长生服了下去。

第二天,小长生开始说话了。

“爹!我做了一场梦,天也转,地也转,我在空中一直飘呀飘呀,不知能飘到啥地方去。”小长生说话有气无力。

儿子开口了,老爹高兴了。

“儿啊,你可把爹吓死了,你说爹要失去了你,那还有什么活头哇!”

当时家里没有什么答谢礼物,林老爹领着儿子去老喇嘛家磕头拜谢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