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智慧与梦想(二)
很长一段时间内,诺莫斯再也没有来。安迪不清楚究竟过了多少时间,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半年。他现在有些刻意的不去计算时间,科洛斯已经与己无关,计算时间多少会显得愚蠢。
安迪又一次变得焦虑,这次和之前的情况不同,他焦虑的原因是再也无法找到前进的路了。如诺莫斯所说的思想魔障他曾经体会过,可问题在于目前的他连那份魔障也体会不到了。思想似乎离自己远去了。他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这当然只是虚假的表象,而其下的真实是他无法思考了。虽然他整日都仿佛在冥思苦想,但是他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在这死寂的天牢里,安迪丧失了最根本的东西,比思想更为根本的东西——激情。他想起了尼瑞斯说起的关于狄俄尼索斯花的话,于是拜托牢头为他采摘一些。牢头为难地告诉他说那种花只要离开扎根的土地便会立即死去,是无法采摘的。
安迪体验了很多以前没有体验过的东西:盲目的疯狂和致命的孤独感。当初伊麦斯山的西蒙德感慨过下山的必要性,如今安迪也感觉到了那所谓“溢满的智慧”。可两人的情况毕竟不同:西蒙德是不想下山,而安迪却无法从牢中逃出。现在,安迪经常不自觉地想及卡玛拉——他为此感到羞耻,他认为自己把卡玛拉当作了孤独的附带品,这对她不公平。丧失激情的人多少曾有过这样的境况,忽然意识到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是多么必不可少。有一个真正的知己是多么值得赞美的事,可安迪竟发现自己从未珍视过卡玛拉。不过安迪的想法仍然过于自责了。不可否认,他离不开卡玛拉,这份依恋正说明了西蒙德选中鹰和蛇的动机。但是若说一只鹰是一条蛇的朋友毕竟有些荒诞。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互相需要,却又互不相干。
安迪有时会估测一下外面的情况。确定无疑的一点是外面发生了较大的战事,并且如诺莫斯所说——科洛斯也参战了。对科洛斯来说,一场死寂之后的战争未必是什么坏事,但安迪也知道,一场持续这么长时间的战争必然会唤醒人们心中一些沉睡的恶魔,并且这恶魔一旦被唤醒就不会再轻易睡去。祸焉?福焉?这并不能在猜测中得到答案。
焦躁的安迪终于又一次迎来了客人,这一次不再是诺莫斯,而是一个他从未谋面,甚至从未听说过的人——这委实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次会面对安迪来说十分重要,他因此而找到了逝去的激情。安迪觉得她应该是狄俄尼索斯花的精灵。那客人便是尤瑞恩的母亲,战神的妻子,梦想之神——索非娅。
她是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女人,无法用美貌、智慧去衡量的女人。不可否认,索菲娅拥有倾城之色。美丽浸润在她的金色长发中,浸润在她那双淡紫色的清澈眼眸中,浸润在每一寸如钻石般无与伦比的肌肤中。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洋溢着绝美的色彩。毫无疑问,这超凡脱俗的美貌与气质能打动每一个人——可是,索菲娅的伟大之处在于人们见到她的那一刻便会将这一切却全都忘记,甚至于大多见过她的人却记不清她的头发是棕色还是褐色。她真正的美在于那双眼睛中燃烧着的梦想的火焰——坚强的生之力量在烈焰中盘根错节的疯长,火焰周围蒸腾着伟大的意志。谁曾听见过火焰发出的吟唱?那便是世间唯一的纯洁,真正的美。能被玷污的纯洁是虚伪的假面,真正的纯洁无法玷污;能消逝的美是用于慰藉的蜃景,真正的美永不消逝。人们应该意识到美与纯洁是一种力量,一种牢不可破,无坚不破的力量,面对它人们除了颤栗之外别无选择。
梦神只身来到空旷的天牢,似乎没有通过任何狱卒,直接拿着钥匙打开了牢门。她注视着安迪的目光有点奇怪。而令安迪更为惊异的是他竟然有种想哭的感觉,想俯身在这个素未相识的女人怀里痛苦一场。安迪觉得有些荒诞,于是将那感觉抑制住——可就在这时,他却发现那女人眼睛里渗满了泪水。梦神如此毫无征兆的哭泣让安迪不知所措。接着,那女人走到安迪跟前,安详的抚摸他的头发。安迪陶醉了,惊呆了。
“您是谁?”安迪如梦中惊醒一般推开那女人,自己也同时退后了几步。
“我是谁?”梦神噙着泪水嗫嚅着,她迷茫的望着安迪,一时间竟然呆住了。
安迪有恍若梦中的感觉,抑制不住的荒诞感和些许微醉的感觉一并而来。他脑子一片混乱,甚至理不出哪怕一丝的头绪。
“我是战神的妻子,人们管我叫做梦想之神。”索菲娅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些,她拭干了泪水说道,“我的名字是索菲娅凯沙。由于种种原因,人们似乎总有不知道我的理由。我多少像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安迪定了定神。虽然他知道战神除了水女神之外还有一个妻子,却是第一次得知她竟然是梦想女神,一个如此不可思议的女人。
“你好,我叫安迪斯内克。”安迪说完后不自觉地笑了一下,他意识到了自己的不知所措:她既然来探望自己,必定已经知道自己是谁。
“我知道。”索菲娅说,“我们本就相识,只是你把我忘记了,可我却永远也忘记不了。”
“我们曾经见过面吗?”安迪颇为诧异,忽然他失声叫道:“您是叔德的母亲!?”
“我不是来责难你的。作为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我根本没有责难的理由——恰恰相反,我是来拯救你的。”
“您要放我出去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放你出去?虽然现在天牢里除了你我之外不会再由第三个人,可我并不想那么做。从诺蒂特把你管起来的那天起,你已经注定是个死人了。他是圣主,绝不可能让你跑掉。你有打败他的信心吗?我想现在的你大概连阿瓦垄都打不过吧——不是,我不会放你,我想让你真正的获救。”
“我已经注定死亡了?那您是来为我祷告的吗?”安迪叹息道。
“大概可以这么说。我是想为你祷告,获救却要靠你自己。不要把我看作虚伪的人,在我的梦想中没有来世。”
“我有些糊涂了。”
“力量的对比是很难评判的。也许你拥有这比诺蒂特更为伟大的,可你却无法在一场战斗中击败他。所以假如你真的和诺蒂特对决,而不仅是一场战斗的话,你未必会输。”
“您的话太玄虚了。”安迪皱眉说道。
“蛇只有缠到鹰的脖子上才能飞到高空。你是一条蛇,正因为如此你才最缺乏那种鹰击长空的力量。我可能无法看透你思想中的逻辑,可我却真的知道你所缺乏的那种东西——生命的力量。”
“我一向珍视生命的力量。我所拥有的智慧告诉我它是坚定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梦想之神正色道,“思想中的东西和感觉到的东西不一样。善于思考的人会缺乏勇气。思想在感觉面前会显得无力。说得不恰当一些,你缺乏的就是那种盲目的勇气。你的思想让你太不盲目了,你既能找到勇敢的理由,也能找到怯懦的理由,所以你会犹豫。不,在某些时候我们应该将那强大的世界跑开,眼中除了那个梦想着的自己不该有别的东西。去做你想做的,这会有助于你更好的体验生命。”
“我想”安迪沉思道,“我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存在方式。很多事太过勉强反而不好。一条蛇永远也长不出翅膀,不是吗?”
“不,这不是你想说的。”索菲娅禁不住高声叫道,“我承认你是个勇敢的人,勇敢的让我有些佩服。可你不应该把这份勇敢完全归因于思想,你的勇敢在你还未来得及思想之前就存在了。西蒙德将你们演化为人正是因为不想让你们一直去做单纯的蛇或者鹰。是的,你仍然缺乏鹰的勇气,可这并不说明你不具有这种勇气。难道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思想的结果吗?你思想之前心中是否有过一丝偏执?而那偏执就是潜伏在你身上的鹰。”
“您也知道西蒙德的事?”安迪心中不免为水女神叫冤。
“不,不要管那些往事,”索菲娅急切地说道,“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只有想通了你才有获救的可能。”
“我明白您说的话。我也承认那偏执是我思考的动力。是的,无论我怎么善于思考在世界面前仍然是愚昧的。相比之下,您所说的那种感性的勇气会显得更加合理一些。本身,在真理面前思考已经是一件很偏执的事了。可能从出生之时,我就被悬挂在一只鹰的脖颈上了。可是,我无法停止我的思想,我也认为思想(哪怕是最无聊的思想)是进化的一个必要阶段。所以蛇仍旧是蛇,鹰仍旧是鹰,可能他们会合作,却无法合二为一。”
索菲娅焦急地望着安迪,一时之间又哭了起来。
“请原谅我的冒昧,”安迪说道,“您让我有些迷茫。我第一眼见到您时感到强烈的震撼,可随后我竟然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情,您莫名的让我尊敬。这种感觉并不多见,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您这样一个陌生人这样,我更加不明白您为什么为了我哭泣。”
“你和诺莫斯很像,当然,你更像你的父亲。”索菲娅忧伤的说道,“也许你也正承受着那思想的魔障。本来你看上去像个委屈的孩子,你甚至想扑在我怀里痛哭一场。可现在的你已经没有了那种感觉。理智是个怪物。此时的你比刚才安详了许多,可我反倒因此而悲哀。不,这不对,这种安详是假的,你在逃避你自己。从那魔障中出来吧,可怜的孩子!”
安迪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一时之间竟然无话可说。莫非她也同卡玛拉一样拥有着超常的心灵洞察力?自己又为什么对她感觉那么熟悉?
“不,不要再问我这个问题。”索菲娅痛苦的说道,“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当然,您不想回答的话我便不会再问。不过如果您能把事情说得更清楚一些的话,我们的交谈会更加容易。比如您为什么要救我?我又为什么非要相信您的话?”
“难道你不相信我吗?”可怜的女人愕然地望着安迪。
“不,您不要误会。刚才您曾经说我若想获救的话就要想通您的话。我是说您要是说得更清楚一些的话我会更容易理解的。”
安迪不由得挠了挠头。
“我明白了。也许我刚才太过情急了。因为这关系到你的生命,我不免有些急躁。其实,我只是想让你从中逃出来,不是从这天牢里,而是从死亡中逃出来。我想让你获得重生的力量。”
“重生?有可能吗?”安迪瞪大了眼睛,“有人重生过吗?”
“我曾经重生过,他们说我重生了三次。据说我是唯一能够真正重生的人。他们认为我才是最当之无愧享用时间之泉的人,于是我成了梦想之神。”
“我真的不明白。如果死亡之后还有重生的话,那么死亡还有什么意义?”
“人的精神在死亡之后不会完全消失,所以也就有了亡灵的存在。亡灵作为脱离了肉体的精神其实是一种生命的惯性,也就是残留的希望。随着希望的淡漠,亡灵会很快死去。人们活着时恐惧死亡,但在经历死亡后却又开始恐惧生命。相比死亡来说,活下去需要更多的勇气——尤其是在经历了死亡之后。有些人在肉体死亡之前就丧失了生命的惯性,所以他们死后也就无法生成亡灵;有些人在生命的悲观意识中疲惫得无法抬头,所以他们会乖乖的成为亡灵,去地狱等待消失的那一天;而另有些偏执的人希望过去强烈,不甘心于死亡,生命的惯性让精神仍在肉体中坚持,若是在这段时间肉体得以修复,则就有重生的机会。”
“肉体的修复?莫非重生也需要医师吗?这听上去不像是死亡,倒像是暂时的昏迷。”
“不,那绝不同于昏迷。那时的你可以听到亡灵的召唤,如果你是个喜欢感慨的人,那么地狱将是一个好的去处。那里的亡灵吟唱着悲惨的生命之歌,你会不由自主地受其吸引。当初诺蒂特为了安抚亡灵,曾让诺莫斯在地狱里放置了一个逝去的风铃。那风铃原是诺莫斯为了安抚自己而制造的。死亡之时,你就会听到那风铃声。那声音很美,不,也许更应该称那为邪恶——当你被风铃声陶醉时,便失去了最后的机会。诺莫斯曾感慨说他自己也抵挡不住那风铃的魅力。”
“可即便是我抵挡了那风铃,又怎么让自己的肉体得到修复呢?”
“这当然需要医师,而且是绝对的神医。”
“圣域有掌管医术的神吗?”安迪摇头道:“即便是有,他也绝不会帮我。”
“掌管医术的神倒是有过,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索非娅回忆道,“似乎那个神叫做尼瑞斯的。”
安迪心下苦笑。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因为圣域的诸神不会生病,所以看上去也根本不需要医师。不过,”索菲娅继续说道:“我倒是认识一个人,医术也算是高明。当初他甚至救活了死去两天的我。”
“是谁?也是神么?”
“确切地说,他是一个怪物。他长得像一只鸟,有一对肥厚的翅膀却不会飞翔。他告诉我说他叫彼泊。”
“他是不是在科洛斯?”安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彼泊一次,一下子便想了起来。
“我也曾经以为他在科洛斯,可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拉尔夫囚禁到了地狱。我之所以一直没有来探望你,是因为那时我身在地狱,想把彼泊救出来。拉尔夫不是个简单的角色,若非因为他现在因触怒诺蒂特怕得躲了起来,可能现在我还不能把彼泊救出来。”
“死神为什么要囚禁彼泊?莫非是诺蒂特害怕他让我重生吗?”
“拉尔夫囚禁他是为了救他自己的小女儿。可怜的女孩叫做尤丽娅,她在彼泊赶到之前就已经死去。拉尔夫要求彼泊治疗女儿的身体,帮助尤丽娅复生。可眼下怪物和人类在经历着从未有过的战争,彼泊虽未参战,却也对人类的屠杀颇有怨言,自然便拒绝了拉尔夫的请求。拉尔夫一怒之下将其囚禁起来。其实,拉尔夫也是个悲惨的人。他的妻子因为受不了那风铃的诱惑一个个的自杀死掉,几百年来,他费尽心机只得到一个女儿。没想到他的女儿才十几岁就染上了重疾。他向圣主请求时间之泉以保女儿平安,可圣主却拒绝了。无奈之下,他去找彼泊。可任凭他声泪俱下的哀求彼泊就是无动于衷。他因女儿的夭折怨恨诺蒂特,甚至最近竟然要去刺杀诺蒂特。结果可想而知,诺蒂特实在太强大了。”
“您说人类和怪物发生了战争?为什么会这样?那科洛斯怎么样了?”安迪问道。
“话题已经扯远了。”梦想之神正色道,“总之现在彼泊已经身在玛尔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几天内你就会被圣主处死。能不能获救只能靠你自己。你不会白白经历那些苦难,重生之后的你将获得更多的力量。可若是死去的话,你便会一无所有。”
“彼泊为什么会救我?”
“因为你不是普通人,因为你是安迪斯内克。好好记住斯内克这个名字,它会给你活下去的勇气。你的死亡意味着你们整个家族的灭亡。西蒙德的事业还没有完,你的梦想也还没有完。人因梦想而活,没有放弃生命的人,生命也不会放弃他。”
“谢谢您。”安迪感激地说道,“虽然我不清楚您为什么帮我,但我仍要谢谢您。”
“另外,”索菲娅的目光变得慈祥起来,“我这么久都没有来探望你,你不会怪我吧。”
“唔”安迪感觉有些意外,可索菲娅的目光让他舒服,“我当然不会怪您,也没有理由怪您。”
“是啊,作为一个陌生人,你也许没有责怪的理由,可是”索菲娅幽幽的说道,“可是假如我作为一个母亲呢?你会怪我吗?”
“母亲?我对不起,我实在是有点”安迪不知所云的说着,他开始怀疑这发生的一切也许只是一个梦。
“不,这不是梦。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不过”索菲娅的眼睛中溢出大颗的泪水,声音开始哽咽,“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我忍了很久,总想告诉你却又不敢说我……你能让我拥抱一下吗?”
梦神含泪将一脸茫然的安迪抱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安迪还未来得及发呆,一股辛酸的感觉膨胀起来,忍不住俯到索菲娅的肩头痛哭。看上去,他似乎真的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母亲?这个问题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安迪找到了那份丢失已久的感觉。那一刻,安迪终于意识到自己始终只是个偏执的孩子——用一支叫“软弱”的笔写成一首叫做“坚强”的诗,这种偏执也许就是生命的勇气吧。
梦神没有骗安迪,她便是安迪的亲生母亲。可作为母亲的他和作为父亲的摩菲斯特的关系却较为微妙:他们彼此都无法跟定对方是否爱着自己,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爱着对方。他们两人不约而同的(至少看上去如此)将爱情抛诸脑后。若将“爱情”同“理智”、“梦想”放在一起多少会有些怪诞。当初摩菲斯特就是从索菲娅那里获悉了自己祖先和圣域的恩怨。索菲娅知道摩菲斯特是个危险的人,可她仍然尽力帮他,甚至在知道了诅咒的事情后仍坚持生下安迪。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自己非那样做不可。安迪出生后不久就被摩菲斯特带走,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安迪。虽然摩菲斯特之后也有几次潜入圣域,却再也没有和梦神见面——两人似乎在互相逃避。
作为母亲,索菲娅是颇为悲惨的。包括安迪在内,她一共有四个儿子:除了我们所知的叔德和尤瑞恩之外,她有个最大的儿子叫做纳齐斯。纳齐斯这个人曾经在前文出现过——不是以他的本来面目,而是以一只鹰的样子,一只守护着水女神的鹰。
我曾经提起过大陆上仅存的关于梦神的传说,那是恶意的。传说索菲娅在圣域之门遇到了战神,战神从他身上看到了水女神的影子所以娶她为妻。事实上,索菲娅是经历了两次重生之后被为之惊奇的战神召见的。并且,她并不像水女神——无论是相貌还是性格。阿瓦垄认为索菲娅要比尼瑞斯优秀许多。他之所以娶她,大半也是一种对水女神的报复。很难去评判战神那复杂的感情。他不可能不喜欢索非亚——毕竟这是个很难让人抵挡的女人。但他看上去似乎更喜欢水女神一些,可能他只是太过介怀于心灵的那道疤痕。在他第二次完婚后,他带着索菲娅去过尼瑞斯,并且佯作无意的从尼瑞斯湖畔经过。这种假象谁也欺骗不了,却没有人想出来揭穿。梦神心知战神仍然眷恋着旧日的伴侣,却没有因此而在自己的心里发现半点忧伤。“爱情”对索菲娅来说太过冗繁,她不想顾及也没有心思顾及。当时的索菲娅虽已成为梦神,却还没有饮用时间之泉。时间之泉并非完美,若是夫妻双方都饮用的话便无法生育后代。对于安身立命感较重的战神来说,一个盲眼的巴赫显然不足以令他满足,于是他便延迟了索菲娅饮用时间之泉的时间。索菲娅第一胎生下的是一对孪生兄弟:兄长纳齐斯和弟弟尤瑞恩,待第二胎生下叔德后便饮用了时间之泉。之后,夫妻两人一直过着分居的日子——这对梦神和战神来说都无关紧要。梦神对婚姻和男女之间的缠绵一向不放在心上,甚至于她对战神也毫无感情可言;战神则逐渐发现自己并不能适应如索菲娅这般要强的女人,他虽然只有两个妻子,但风流韵事一向不绝于耳。战神有很多的儿子,那些人在大陆上都是人尽皆知的英雄。
战神把尤瑞恩留给了索菲娅,却带走了纳齐斯和叔德。待纳齐斯饮下时间之泉后,他开始按照父亲的指示去监视水女神。他变化成了一只鹰,很快便获得了战神的好感。战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儿子去做这样的事,他猜测这是因为水女神是他最爱的女人——这种猜测让他无法忍受。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纳齐斯初时不乐意去做这种无聊的监视,但是后来竟然渐渐喜欢上了这个差事,甚至不想再回到父亲身边——他深深地爱上了水女神。这或许是最让战神无法接受的结果。他对纳齐斯大发雷霆,暴怒的发誓若是他再不回来便当着那个贱女人的面将他杀死。可面对儿子那着了魔般的痴迷,他终于没有实践自己的誓言。他痛苦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面对那个“贱女人”,在她的面前伟大的阿瓦垄永远只是个失败的男人。纳齐斯在水女神死后失魂落魄的回到圣域,提着一把尖刀发疯一般的要杀死自己的父亲。他确实要发疯了,他亲眼目睹了水女神的死却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想亲手杀掉那个可怜的女人。战神最终制服了濒临疯狂的儿子,可他自己却要崩溃了。克拉舞丝那条伦理的辫子深深嵌入了他的灵魂。纳齐斯歇斯底里的喊着:
“这么多年来我像一条狗一样向你这个罪魁祸首报告那可怜女人的一切。我竟然一直在做着这么罪恶的事。你是我父亲,可我宁愿你不是,那样我就能毫无顾忌的杀死你。除了杀死你,我还有其他赎罪的方式吗?”
阿瓦垄当时昏昏沉沉,任凭儿子大喊大叫,自己猛灌了几坛子烈酒,睡了过去。待他醒来时,发现被缚的纳齐斯已经咬舌自尽。
索菲娅毫无理由的承受着作为一个母亲的最大痛苦,继纳齐斯死后,叔德又被卡玛拉杀死,而卡玛拉竟然是安迪的妻子。她知道安迪是谁,甚至是她为他取的名字。她知道自己不适合做母亲,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安迪。作为一个母亲,她必须这么做!
在梦神探望安迪大约五天之后,安迪在圣域的绞刑架上被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