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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

石蛹 《雪舞狂杀》 武侠小说 2011-12-04 09:43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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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把的星光照亮着脚下杂乱的路径,诡秘的迷雾鬼林在老邱的带领下,打开了一条通道,揭开了神秘的面纱。邵宽与老邱等人在迷雾鬼林里已经穿行了一天一夜,渐渐失去耐心。微风扬动着火把的光芒,连呼吸都像在不安的悸动,众人不只疲惫,也越来越急燥,老邱却走的很慢,心情惊惶不定的忐忑,有人推了他一把,喝道:“走快点,这都一天一夜了,还在害怕?有我们公子罩着你,你怕什么。”

老邱的眼中闪过一阵扑朔迷离的光芒,总没说出什么他怕的东西,只是略为胆怯的看了一眼那人,然后继续往前走去,邵宽看了他一眼,威严的道:“老邱,还有多远?”邵宽一边观察着路径,一边暗地里让人做下记号。

“到了。”老邱站住,双眼直视前方,邵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原来他们已经走出了树林。

江湖人都知道迷雾鬼林,却不知道其中别有洞天,眼前的视野一下子豁然开阔,风景旖旎,却顿时有种不知往哪里去的迷茫之感。众人看向老邱,老邱没开口说话,已经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老邱,我让你带来的人你带来了吗?”

“来了。”老邱服首贴耳的站过一旁,看也不敢再抬头看一眼,“你出卖我们。”一个叫喝着向老邱冲去,江湖人最痛恨的便是出卖。那人还未到老邱的跟前,一阵飘忽的错觉,人影却先已站在那人面前,“这里还没你说话的份。”,连一声哀嚎都不曾听见,便已倒下。老邱看见,只觉得身子一阵发软,忙不迭夺路而逃,众人皆惶乱的看着这一切在瞬间发生,目光都转向邵宽,邵宽强作镇定的道:“阁下怎么称呼?”

那人影道:“没人告诉你吗?这里我作主。”

邵宽依旧礼貌的道:“不知阁下有何赐教?”

暗影里的冰冷的声音,轻易的触碰着人们内心的恐惧。

“听闻公子有一副墨宝,在下想借来一观。”

邵宽神情一凛,立时变色。

“画主人有命,除非画中人,否则绝不示人。”

“如果我偏要看呢?”

人影强横的道,凛然逼人的杀气扑面而来。

邵宽此时已知对方意图,一颗心定,反没了畏惧。

“万一之时宁一火焚之。”邵宽自身上取下一副画轴,当真举在火把前。

“一副画,弄得这样玄虚,我倒真要好好看看。”人影直扑邵宽,冷色的寒光闪烁,谁也看不见那个人,那只手,速度之快,已无力反击,邵宽只觉得身前气息逼近,不由抽口凉气,倒退一步,不知绊到什么,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这才避过了锋利的一把剑,邵宽嘴里疯狂的大叫着:“杀了他,杀了他。”一声令下,如得了号令的猛禽,跟随邵宽的手下都向黑暗中的人影扑将过来,将那人团团围住。

邵宽早做了万全的准备,手下都是武功不俗的高手,在面对无影山庄以外的人,邵宽自己也有足够的自信,但是来路不明的那个人很快将这种自信变成盲目的自大。几个回合下来,便有人先负了伤,来人得意的笑傲群雄。

“也不外如是。”来人对自己的身手很是自信,仅只一招的输赢,邵宽已自知没有胜算的把握,越来越多的人倒在他的面前哀嚎,虽然不愿去做,邵宽只能往后退,然后比那个人更希望他们死去,因为逃跑,是他这辈子都没有做过的事,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是他让别人害怕,一路风光的历史让他想不到有一天他也会品尝到恐惧这种滋味。

邵宽很快消失在树林的尽头。

柳浩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剑法没人比他更熟悉。

月光下的人影出手狠辣,剑血封喉,柳浩负伤在身,连他都没有这个自信出手,他也不敢冒然出手。他没有能力去管别人的闲事,他自己也是一身的麻烦,他只要知道那个人不是雪乔就好,雪乔一直过着自己独自一人的简单生活,虽然他总有这种直觉,但却并不希望是她,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更要在乎,在他背叛她之后。

幽暝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两下,一道光线划过,一个青衣小童惊恐的面孔出现在亮光里,一声清脆的叫声静止在空中。“啊。”漫雪!柳浩浑身一阵惊悸,急奔过去,那人却先住了手。

“你不是他。”

那人仔细看向那张清秀的脸,无比讶异的道:“是你?”声音有些惊疑。

漫雪已经恢复镇定,以探究的眼神打量面前的人,疑惑的问道:“你认识我?”,那人不答,漫雪的手向那人脸上伸去,她不认识那人,那人脸上肯定有一张人皮面具。“我也要看看你到底是谁,敢在无影山庄的地方撒野。”伸手快速向对方的脸上抓去,对方一闪,漫雪的手指滑过一层柔嫩的肌肤,便再无那人声息。

柳浩奔向漫雪,拉着漫雪问道:“你怎么样?”漫雪尚在失神的状态,一下子被柳浩叫醒,脱口说道:“她是女人,她的声音很粗,但她是女人。”漫雪边说才边把目光放在柳浩身上,脸上依然是吃惊的表情。

落叶镇上的女人并不多,或者说百里之内漫雪都太熟悉。

柳浩丢下漫雪,强力追了一阵,奈何身上有伤,牵扯疼痛,总不敢用十分的力,漫雪没有习武的耐心,轻功却是不错,很快也追了上来,柳浩急喘,肋下隐隐作痛。漫雪当下便觉有异,漫雪自小崇拜柳浩,自知柳浩武功不至如此不济,忙上前一步,柳浩的手触手冰凉,人也虚弱无力往向沉。

“大师兄,你怎么了?”漫雪紧张的问道,柳浩反握了一下漫雪的手,让她安心,黑暗中不见柳浩的脸色,柳浩道:“无事,一点小伤。”漫雪却不大信,一点小伤不至如此,柳浩坐在地上休息。听说有伤,便知不轻。

“这里离乔姐姐的木屋不会太远,她那里有药,我们去找她。”漫雪着急的道,柳浩阻止,“她现在恨我,不想见我。”

“不会的,乔姐姐不会见死不救。”

柳浩道:“我是不想逼她,我伤她太重。”

漫雪一脸沮丧,“可是你的伤……”,柳浩笑笑,安慰道:“没事,歇会就没事了。可惜让那个人跑了。”柳浩精疲力竭,靠在一棵树上。

漫雪找了些柴枝枯叶点亮,这样人暖和些,火光亮起来,漫雪才知道柳浩伤的有多重,胸下侧身的衣襟已经染湿一大片,漫雪知道那是血,不禁‘呀’叫了一声,脸上一白,比柳浩的脸色差不了多少。

“谁伤的你?”漫雪心疼的问道,柳浩为漫雪的关心,备感窝心。终于有个人在乎自己,心疼自己,突然心不再那样荒凉,不再一片空。沧桑,早已经枯干沉寂的脸上终于重新焕发明朗的笑容,疼惜的把漫雪的手握在手里,却不想告诉她那些事。她还是那样纯真可爱,珍惜她身边的人,无论是与非,从来不改初衷。望着清纯的眼眸,霎时内心安定,如梦当初。如果当初不是他离开,他的生活不会改变,不会有这些世事无常的俗世纠缠。

“你还是怕血?”

他知道她这个毛病是怎么落下的。

“身上带了药了吗?”漫雪点点头,不太敢看柳浩挣裂的伤口,又不放心,想亲眼证实伤的有多严重。

“药在简三那里。”

柳浩背倚着树干,感觉真好。原本这是他的生活,安静祥和,没有纷争,有自己的亲人关怀。他有些忘记了离开的理由,感觉荒谬可笑。他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而丢了原来的生活,而现在他又不知道如何回到这里。雪乔给他的警告没有错,他回不来,他只是一厢情愿的相信,不想就这样丢失寻找的机会。

“你该回去了,他们该担心。”

柳浩害怕这种关怀,害怕无法走近,而自己又无法一个人走回来,他想一个人。

“我留下来陪你。”,漫雪像柳浩一样靠在一棵树上,道:“他们习惯了,我常在落叶镇留宿,他们知道我去不远。”

“为什么不回家?”

“爹常年都呆在竹园,不大见旁人,我们知道他不喜欢我们去打挠,娘整天的念佛,大姐姐病着,二姐姐是剑痴,一心想要继承赵家的武学传统,罗师兄管理山庄,有他的事忙,没人理我。”漫雪道。

“飘雪病了,什么病?”柳浩心里暗暗一惊,却不敢太过泄露自己的感情,他们的事,柳浩不知漫雪知道多少。

“也没什么,已经好多了,只是不大记得以前的事。”见柳浩隐隐有些担忧,安慰道:“乔姐姐配的药,她的医术你还不放心,她是不肯出手,不然早是一代名医了。”话语里无限的骄傲,以她为荣。

柳浩果然安了些心,并且相信,如果山庄里真有人生死忧关,雪乔是不会放任不管,便不再问。

“以后别再调皮,像今天晚上的事别再插手,你差点就死在我面前。”

柳浩一脸担忧。

“她为什么不杀我?”

漫雪心上犯疑,问柳浩,柳浩也是疑惑,她不只不杀漫雪,倒像是相识似的,不想加害于她。

天色渐渐放亮,这黑暗聚拢的快,散的也快,消失的无声无息。

雪乔不知什么时候,坐在窗前,静静的看着杀手铭离去。跟着幽幽一叹,自言道:“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为什么用这样的方式羞辱自己?”

雪乔沉默的坐在窗前,久久。然后开了门,背起竹篓,走了出去。

雪乔的门口晒着许多的药草,一夜都没有收,被露水打湿。有些似是已经放了很久,也像是被雨淋过似的,朽坏了。漫雪来时,雪乔已经出了门,漫雪在雪乔的药房里四处打转,这里闻闻,那里嗅嗅,寻找着什么,到底不懂,不敢肯定,又放了回去。漫雪在房间里等雪乔,眼见到了中午,雪乔还是没有回来,漫雪只能来回踏步,打发无聊时间。书架上有些医案典藉,漫雪拿起来看看,想寻些医伤的方子,到底不是读书的性子,翻不了几页,又放下。却在书架的壁后发现一个长方形的匣子。一时好奇,便动了翻看的念头,漫雪取出匣子,打开看时,却是杀手铭失了的剜月刀。

“乔姐姐要这个做什么?”漫雪自问,却怎么也想不明白,漫雪把刀拿在手里,想起那些因刀而起的纷争,不由好奇,挥刀出鞘,只见寒光澄澈,凛如刀片,快闪而过。果然是把好刀,连漫雪都不禁艳羡刀匠的神奇,然而诸事无欲无心的雪乔为什么会对一把刀动了心思,漫雪弄不明白。漫雪将刀放好,按原样又放了回去,自己也不敢留,不知道为什么,只想快走,倒像是什么骇人的东西。

邵宽在逃,很快迷失了踪迹,直到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出去,充满绝望,等待死亡的降临,然而死亡似乎离他已经远了,也许只是暂时远离,他走不出去。他有许多事还不明白。

他只是送一副画给一个女人,为什么这个人要杀他。

邵宽的心里充满了疑团,他想找画的主人问清楚,然而他被困在这里,并且他知道可能走不出去。逃,邵宽没了力气,好在天亮了,让人安心不少。

落叶镇上的人早得到了这个死亡的消息,虽然还没有见到所有人的尸体,杀手铭却见到了,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的尸体,比上次检查的更仔细,怕自己漏掉什么,他有这个直觉,这次会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剑锋先慢后快,剑意凌厉灵巧,有意让人防不胜防,与上次深入寸许,让人感觉更为痛苦不同,这次只想了结人命。

这却不是一个人!

杀手铭惊异,自己错过了什么。

赵飞雪站在杀手铭面前,也看着那些尸体,昨天晚上她原本应该在的,可以阻止一切的发生,但是偏在这个时候姐姐的病症发作,分身乏术,巧合的像是故意。

“昨晚你在哪里?”赵飞雪先问道,她不会忘了杀手铭的身份。

这样的审问,杀手铭视乎无礼,根本不预理会,杀手铭漠然转身离开,飞雪看的清楚,一步上前拦住杀手铭,质问道:“你怎么知道迷雾鬼林的路径?”

杀手铭依然只想沉默的离开。

飞雪的剑出鞘,先指向杀手铭,杀手铭依然只是冷漠的观望着那把剑。冷意寒光,阳光中却遍体耀辉,暖意生凉。

一把好剑。

却错失了一个好主人。

习剑者应内心澄静,安稳。飞雪失之急噪,个人执念太重,无法通达剑意,安守本心本意。

她的剑练的好,但无法成为一个好的剑客。

杀手铭轻轻挥出一剑,斩断一截木枝,只为了向飞雪证明,不再纠缠。只一剑,飞雪的败局已定,虽然他就站在她的面前,飞雪还是没有看清他出手的剑,他见到他站在那里,衣袖在摆动,飞雪呆然立在那里,为那一剑触目惊心。她的父亲号称无影剑客,她深以此自豪,然而身为人女的骄傲瞬间被瓦解,光芒湮灭,只留下灿烂后的余辉,光亮,却失去了夺目的光彩。她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拔剑,但她自己也练了十几年的剑,她不自信父亲还是不那个神话,也许已经被人取代。

飞雪显得很失落,眉目垂下,默默收起自己的剑,杀手铭的这一剑彻底消灭了她的斗志。

或许她没有天赋,但她练的很用心,杀手铭也看的出来,凭着她对剑的那一股热诚,她依然是个值得尊敬的剑手。所以杀手铭不愿意看到飞雪就这样放弃。

“你很好。”杀手铭道。

“但不是最好的。”飞雪道,苦笑。“我见过你出剑,你们出手风格不同,我知道不是你。你来此也有自己的目的,但不是为了我父亲。”

“赵庄主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杀手铭坦然道。

飞雪摇头。

“你来此,说明你已经准备好了,但你一直逗留在碧罗居里,没有提过无影山庄这四个字,而且你出现的地方,管的闲事有点多,不像你的风格。”

“所以你才故意不出手,你在等我出手。”

看来她还有些谋略。

“为什么你没有出手?”

飞雪的眼睛扫过地上狰狞的死者,他们死的很冤枉。原本可以不用死,结果他们谁也没有出手。

“这是无影山庄的地界。”

杀手铭说的很冷漠。

“但你在雪乔的门外站了一夜,而且你已经知道出入迷雾鬼林的路径。”

“令师兄也说过她,既然你看见了,应该知道不是她。”杀手铭坦言,他看得出来飞雪的怀疑。

“我师兄不会出卖无影山庄,更不会出卖自己的未婚妻。”

未婚妻?

一个人背叛另一个人,应该心存愧疚,而柳浩却怀疑自己根本不会武功的未婚妻反而在伤害他们,连她的姐妹似乎也不相信她,她是如何到的无影山庄?发生过什么事,让他们如此怀疑?

杀手铭道:“他的确没有告诉我。”

飞雪忽然想到……

“简三告诉你的。”

杀手铭默认,飞雪道:“想不到你们之间还有交情,他把这个秘密都出卖给你。”

“他和柳浩是朋友。”

“他也认为……”,飞雪无言。谁出不知那个忽然沉落的心想些什么,但确实不高兴。他们冰冷的拒绝了一个冷言的人进入他们的内心。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怀疑,没有动机的怀疑。

雪乔在远处,看见这副莫名的奇景,也是转身离开,也许是她先拒绝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