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当晚无话。第二天一早,正娃娘就起了,巴巴的等儿子房门吱呀开了,便赶着过来抱自己的乖孙子,那小崽子正趴在娘亲胸前的两个大奶子上使劲的哚着,一副令人怜爱之相,翠娥坐在床上抱着小丫,拿眼直直瞅着自己的乖儿子,脸上扬起一副安然自得的幸福。恰这时见娘进来,乐得要抱起孩子给老人看,老人那里肯依,只拿话道:“你在床上坐着就是,我就一夜不见我这小心肝,心里想的,就来看看,看着小崽子吃奶的可怜劲儿,我心里也受用的很”。说完话,端端的坐在床沿,也巴巴看起孙子吃奶。
正娃洗完了脸,进屋见老娘坐在床沿,便急急说,“翠娥,怎么不把小丫给娘抱抱啊”。老人只顾瞅自己孙儿,并不拿眼瞧自己儿子,只是说,“我的小猴儿在吃奶呢,看着可怜劲儿,多讨人喜欢”。
床上坐着的翠娥突然记起件事来,便说道:“娘,皇奇婆娘说要认咱们丫丫做干儿子呢,咱们也答应了,而他外公又说命硬,不该的认。这倒是该怎么道理呢?”正娃接着自己婆娘的话道:“就是啊,又少不得伤两家的感情了”。
老人轻咳两声道:“什么伤不伤的,皇奇她娘可是我的老妹子,咱两家的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垒起来的了,哪能似纸般经不起风吹雨打呢”,老人顿了顿接着说,“翠娥还得要带孩子,你一个大老爷们,让你过去说这样的事都不太合适,所以就凭着我这张老脸去说了”。话完,小丫,奶业已吃完,老人抱过孩子,拿自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紧紧贴着孙子的脸,嘴里自言自语道,“我的小心肝啊,咱们出去逛打会去,祖母带我乖乖出去串门了哦”。说完抱着孙儿出了门。
这边翠娥脱了身,赶紧洗漱一通后,下灶做饭,不到一个点,饭菜已好。这翠娥本是个在家娇生惯养的孩子,不曾精的做饭也疏于针线,唯一件是多读了几年的书,但自从嫁给了自己的汉子,跟着这边的娘也学得些做饭家务的窍门,百般应付的还算顺手。
老人抱着孩子也回来了,三口之家围桌而坐吃饭,十分和睦。烙的酥黄的油饼,煮的金黄的玉米粥,桌上放着的一碟菜却是上好的,也是正娃最喜欢吃的——凉拌烧茄子,吃起来香辣爽口,不似蒸茄、炒茄、焯茄那般吃着让人腻味。正娃三两下吃完了饭去上工了。老人也吃完了饭径直往皇奇家赶。
老人刚到皇奇家院外,就听见有声在喊:“大婶子,你老人家来了呀,我还正惦念着昨个说的要认了霖儿做干儿子这桩事呢。”老人顺着声音望去,但见一个婆娘满脸堆着笑,上身仅穿这件薄坎肩,露着两个玉藕般的臂膀在水井旁压水,老人不看人便知是皇奇婆娘红霞。此时正是五月的天,过了立夏,已初热,红霞本长的男人般的身形,但却也该有肉处不少,少肉处不多,丰满间也少不得多些风韵。话音刚落,便弃了这压水的活,单单来迎老人。
老人本想直直都就说了认不成干娘的事,但却不想这婆娘这般认真,到做起难来,只是绕着弯的先说些今儿天气好,雨水好,庄稼肯定能收成好之类的闲话。红霞却急着想认霖儿来做儿子,一个劲的提小丫的情况。“我说大婶子啊,小丫今儿小脸蛋还那么红扑扑的招人疼吗?”。老人被冷不丁的这么一问,到心里有了主意,思想着这下子倒可以顺着这话茬往下说了。
“恩,那小猴儿,小脸蛋还那么红扑扑的,越发的招人疼了,小嘴儿越发的能吃,整天掉在她娘那对大奶子上没黑没夜的吃,想着时间不成就回城咯大孩子了”,老人说。
“那可这感情好啊,能吃可是件头等的大好事,我那两个不争气的毛丫头打小就不好好吃奶,看现在一副瘦兮兮的样子,平时说个话,做个事也不灵不醒的,好把我给愁得啊”,说完这话,红霞顿了顿又说,“大婶子,你看那这啥时候认了霖儿合适的啊”。
老人心下也急,怎么端端的不说这人干儿子的事,恰巧的被这婆娘巧的说道这节骨眼上,老人轻咳两声,“这个吗,事情这样的,他外公是有名的阴阳师,让他给这猴儿算了一卦,却生生的说,这孩子命硬,不让的认什么干娘。”老人说完拿那双浑浊的眸子瞅瞅眼前这个三十上下的婆娘。
红霞先是打了个呆,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却睁眼直直看到老人那双浊如泥水的眸子,不半刻便满脸又堆出笑来,“他外公的神明我早也有耳闻,既是他老人家这么说的,也想甚是有理。我也很是喜欢这小崽子,也算有缘,只是说了不让认,那便也罢了。这要不是新社会,我可恨不得把我这大姑娘越发的许给你家做个媳妇,让咱两家结个儿女亲家,来个亲上加亲。”
话刚出,老人边说,“你这是玩笑话了,现在这是个好社会,哪能就这么着定了孩儿的终身,若那霖儿以后是个不争气的业障,岂不是害了珊儿一生。”
“大婶子,这样说,我可不依了,我看这霖儿定是个长出息的主,但现在确不允这么个定亲,但只一件婶子要依着我来。”
老人本就觉自家食了言,所以别个事定要允了这婆娘,当下便说,“你说吧,不是啥过分要紧的事,我都依了。”
红霞更是多出几分欢喜来,“我只想着,得空便抱了丫丫来我们家住些天就好。”这话一出,老人心下也甚是高兴的。因为这红霞本就是极其妥当的人,做事做的有板有眼,有能做的一手好饭菜,一手好针线。霖儿若有她的照看也是件十分的没事。便兴兴的应下了。之后娘两个又闲唠些杂七闲八的话,就散了。
之后也真如当初定下的一样,隔上个半个来月,红霞就抱着霖儿到自家去喂养,期间尽是精心、细心胜过对自家两个女儿百倍千倍。
时间一晃,小霖儿已有七个月大小了,可以到处爬,可以自个儿坐着,但尚不能走路。此时已是入秋的天,也是农忙的时候。老人被女儿请了去帮忙。正娃和皇奇两家合着收割稻子,霖儿自是无人照看的,便由正娃出的个主意,单单将霖儿放在睡觉的大床上。却说那小孩子虽然会爬本能里却也知道高处的危险,但就一件正娃却不曾想到,这小家伙自小里养成个习惯,从不在床上屋内撒尿,有尿时只是哭闹,或爬着去外面尿。
正娃安顿好了小丫,和老婆出了家门合着皇奇一家收割稻子了。只等的下午四五点的光景,方才归来。
未曾到家,早已听见小丫可怜兮兮的哭声,急的两个婆娘变走为跑往家里赶,开了门进了睡房,见得霖儿趴在地上拼了命扯着嗓子哭,地上印出两张大大的世界地图。红霞抢了抱起霖儿,端端的揣在怀里,摇着晃着,“我的小乖乖,不哭了,婶子一会给我乖乖喂奶吃。”平日里这般一哄,霖儿自就不哭了,眼下却哭得比刚才还要歇底斯里。
红霞将这猴儿直直的抱到眼前本想那鼻子亲霖儿的小嘴嘴,却看到这小崽子,一只左眼紧紧闭着,只睁着一只右眼,却越发哭得令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