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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回忆

李斯马特 《一丝不挂》 言情小说 2011-12-03 00:03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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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这里的人贫穷到了这个地步:大冷的冬天,孩子们上身穿着油光光脏兮兮的棉袄,下身光着屁股,脚上有的穿着拖鞋,有的光着脚丫。而我一身羽绒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来到这个村庄已经是二十一世纪的事情,这个村庄位于中国的西部,至于具体的什么地方,我已经不记得了,反正这样的村庄在中国不只一个,如果围绕着中国转一圈的话,你准能发现他们就像屎一样一坨一坨的散落在荒野的各个角落里。

我突然想起了九十年代的我们,居住在中国东部的我们,也是农村,生活也是极其的贫困。当时的我们上身就是老一辈革命家从鬼子那里抢来的军衣棉袄,下身什么都没穿,露着小鸡鸡,在大街上四处耍流氓。村里的人都说我长得帅,就连小鸡鸡都是铁青着脸,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每当这个时候我会低下头看着这个小东西,骂一句,操,都给冻紫了。

而且当时的女孩子也是不害臊,整天军大衣搭一条内裤,名副其实的混搭范。如果在现在,那叫做前卫,而在当时,那叫作生活。细细想来,不知道有多少青春靓丽的美女被我一睹为快。而且更甚的是,我铁青着脸,高举着被冻紫了的小鸡鸡,对着那一帮子穿着小内内的女生叫道,快过来,跟大爷我玩老鹰捉小鸡。

在那一帮子女孩子里面就有一个看起来挺不错的小姑娘,那时候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每次她都是第一个冲出来,跟我叫嚣道:你算哪棵葱,让我们陪你玩老鹰捉小鸡?!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一个不成?!赶快跟老娘跳皮筋!

于是我就只能屈服在这帮小姑娘的淫威之下,陪她们跳我不愿意玩的皮筋。我当时清楚的记得,我十岁。她们也不过八九岁而已。

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那时候的小姑娘也出落成了大姑娘,虽然衣服没加多少,但是总体上看起来质感多了——她们打工的打工,上学的上学,最不济的也成家生孩子——这是我了解到的。所以有时候,当她们出现在我面前,真的不敢相信我曾经跟她们光着屁股玩过游戏,这让他们老公知道了那还得了。

今天见到这群光着屁股的小孩子,突然思绪万千,禁不住脱下了我的羽绒服给那个最小的孩子穿上。那个小孩子先是一怔,继而把羽绒服狠狠地摔到地上,看起来像他们统领的孩子大叫一声:快跑!几个孩子就光着屁股蛋子跑了。

我捡起羽绒服,拍拍上面的灰尘,穿在身上,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看啊,这就是我们伟大祖国的儿童啊,宁愿在寒风里受冻也不愿接受敌人的小恩小惠!

我当年也是这么壮烈。我小时候还有一个小伙伴,名字叫二斤,据说他妈生他的时候早产,出生的时候只有二斤,所以就叫二斤了。二斤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也不知道是早产的原因还是先天性痴呆,二斤做起事来总是犯浑。比如说,他跟我一起到河边捡那些散养的鸡鸭下的蛋,自己不吃也不给我吃,总是送给养鸡鸭的张婶家里,张婶接过蛋,总是摸着他的头说,二斤真是好孩子。然后二斤就说,我是红领巾!

这个例子里面可以从很多方面看出二斤犯浑,比如说,二斤捡到的蛋不一定是张婶家的鸡鸭下的。理由有三:一,张婶从来不把自己的鸡鸭放出来养,她怕被我这样的人捡到他家鸡鸭下的蛋之后给吃了;二,二斤送给张婶的蛋都让张婶煮了给她家二胖子吃了,而平时张婶自家鸡鸭下的蛋总是拿出去卖,我就见过嘴馋的二胖子偷吃后被张婶打的场面。三,二斤根本不是什么红领巾,都十岁了还跟着他爹放羊,我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红领巾。

还有,每次我约二斤到田地里偷地瓜的时候,二斤总是默默地给我把风,从道理上讲,虽然他不跟我一起犯罪,但是也充当了帮凶,归根结底是属于我这一伙的。但是他每次放风看到人的时候就大喊:快看啊,李二狗在偷地瓜!然后就一溜烟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但是我每次都叫上他,因为每次他都从家里偷拿出来很多调料,那是他爹烤羊肉用的,我家不放羊,所以没有。

还记得有一次,我们出去偷地瓜,偷得不是别人的,正是二斤送蛋的张婶家的。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占人家小便宜的人,比如说张婶,明明不是她家鸡鸭下的蛋,还硬是煮给二胖子吃。所以那次我偷得特别多,而且专挑大的,小的就扔掉,反正这年头吃不饱的人很多,我不吃总有人拣去吃,最不济的也可以喂喂在田野里跑步的兔子。

但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张婶带着她的胖儿子来田里视察,果不其然,那二斤一见张婶,顿时大叫:张婶张婶,李二狗又偷你家的地瓜了!我闻风而逃。

虽然我天生丽质,身轻如燕,但是毕竟是个小孩子,张婶块头大,拎着二斤就追我,锲而不舍的追了我半里地,一把把我推到在地,破口大骂:李二狗,你丫个坏小子,偷谁的不行,偷你张婶的!张婶一个人过日子容易嘛!

这件事情闹得很大,村长都出来主持公道了,村里的群众也出来看热闹,有人主张把我李二狗交公安局处理,有人主张让我把吃的地瓜给吐出来。

然后我就反驳道,地瓜吐不出来了,但是可以拉出来,你们要不要?!

张婶虎眼一瞪,叫道,小兔崽子还嘴硬,我问你,咱们村里的地瓜是不是都是你偷的?!

她是在问前些日子村子里地瓜田有部分被破坏的事实。

我说,那不是我一个人偷的,还有二斤和你家的二胖子。

群众一片哗然。

二胖子狡辩道,我没偷,我只是吃了而已。

群众又一片哗然。

二斤也扭着身子狡辩道,我是红领巾。与此同时,身上装调料的瓶瓶罐罐开始撞击的叮当响。

群众一片哗然。

张婶道,好小子,你竟然敢诬陷我们家二胖儿,你小子越来越不诚实了。

我哭着说,张婶,你家二胖子长这么胖都是因为我跟二斤,他吃二斤捡的蛋吃我偷的地瓜,现在事情到这个地步了,你们想逃脱干系,没门!

张婶又是虎眼一瞪,扬起手来想要打我,却被我爸给拉住了。

我爸看起来挺可怜地说,还是孩子,打坏了怎么办?

张婶把手一甩说道,从小偷针,长大偷金!李大哥我这是在替你教训孩子呢!

我说道,我只是偷了几个地瓜而已,村里地里的地瓜都是村长跟张婶合谋偷的。

群众整齐地来了一遍哗然。

村长勃然大怒,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小心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说,我没有胡说!二斤可以作证。那天晚上我跟二斤在河边捉爬上岸拉屎的王八,就看见你跟张婶在田地里乱滚,滚完了之后就开始嘀咕,嘀咕完了就开始偷地瓜!

群众这时候不仅是哗然了,开始有骚动了。

张奶奶语重心长的说,怪不得我看这几天二胖子又张胖了。

村头的李叔叔也大叫,那天晚上我看见村长偷偷地爬进了张寡妇的家里!

于是所有的人开始附和,有的人说,对啊,对啊,村长这个老光棍平时对张寡妇就不错,上面下来的米和面都是第一时间送到张寡妇家里。

有的人说,是啊,是啊,村长肯定是跟张寡妇有一腿!

有的人说,恩恩,我早就发现他们不正常了,我时常见到村长兜里揣着避孕套,他一光棍哪来的避孕套!

有的妇女还说,我曾在医院里见过张寡妇打过胎,她一个寡妇哪来的孩子可以打胎!

村长和张婶开始还嘴硬,到最后也就没什么话可讲了。

我跟二斤趁着人群混乱的时候就开溜了,闹了一整天,张婶地里的地瓜还没烤呢。

我跟二斤吃饱了,从张婶的地里跑出来,这时候夕阳开始西下,傍晚的彩霞把整个天空都烧红了。

我跟二斤走在村里的大路上,二斤跟在我后面,身上装调料的瓶子一晃一晃的,时而碰撞出声音,在夕阳下,我跟二斤渐渐成了影子,留下的只有那时候的声音。

二斤叫我,二狗。

我回应道,恩,什么事。

二斤问我,你说村长和张婶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我回应说,村长是一村之长,张婶是我们村的鸡鸭蛋生产基地,按道理讲,群众的革命精神还没有那么高。我想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二斤又叫我,二狗。

我回应道,恩,什么事。

二斤问我,你说二胖子会不会有事啊,我怕他胆小,会哭。

我回应道,二胖子哭是很正常的事,他撒不出尿来的时候都咧着嘴哭,但是最后还不是撒出来了?再说了,即使出了什么事情,我们也会把他给救出来的。

二斤坚定地说,恩,我相信你,因为我们是红领巾。

但是好像事情的结果没有我们想得那么完美,当然,也算不上很糟糕。那时候群众还很单纯,容不下村里所谓的狗男女的存在,我们溜了之后,村里的有为青年张小强第一个冲进村长的家里,寻找村长犯罪的证据,最后找出了一大屯的地瓜和一大盒子避孕套。村长和张寡妇的犯罪事实就这样被揭露了。

但是最后村里鉴于村长对我们村的建设有功,张寡妇又一个人带孩子,挺不容易的,所以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村长和张寡妇不能再呆在村里,在规定的时间内要搬离我们村。村长的职务由有为青年张小强代理,张寡妇的鸡鸭蛋生产基地作为地瓜损失户的物质赔偿和精神赔偿由损失最大的李叔叔接管。

我跟二斤不管这些,我们只关心二胖子会不会离开我们村。得到的结果是,会。

有为青年张小强是这样回答我们的,他说,二胖子不走,你们两个养活他啊。

我跟二斤说,恩,我们养活他,反正这些年来都是我们养的。

有为青年张小强大笑,说我们两个傻子该干嘛干嘛去。

我跟二斤是这么想的,虽然二胖子吃的最多,拉的屎最臭,但是作为我们的小伙伴,我们还是有责任和义务把他留在村里的。那是我们革命年代里伟大的友谊啊!

但是二胖子还是走了。走得悄无声息,走得无影无踪。

想到这里,我不禁潸然泪下。如今,我来到一个相同的村子里,是不是还会遇到一个雷同的我,一个雷同的二斤,一个雷同的二胖子?

我发现我现在是在不同的时间里存在于相同的空间内。在我的心里,时间和空间是两个分离的概念,我们走在时间跟空间相合的轨道里,说不定某一天,当时间跟空间分离,我们在一个空间内遇到不同的时间或者是在相同的时间里遇上不同的空间,那时候,我们会不会寻找着跟过去一样的时间和空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