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我叫——沈汐虞。”
“我叫——沈汐虞。”15年后,那美丽的女孩对赵习昊说。(上)
那女人一米七五高。脚步匆匆的走向目标。身后的管家和身穿西装的保镖紧紧跟上那女人的脚步伐。
他起身。
那女人就在他面前。
“齐唯和习昊呢?”她的神色镇定,可仍然听得见那份忧郁和急迫。
他扭头没再看她,一直沉默着。
她也不说话。
良久。
“他们在哪里?”她不肯放弃,又再问了一次。
“琢琳……”
他扭头看着居琢琳。
眉头蹙紧,痛苦纠结着压抑。眉棱纠结着扭曲。
居琢琳的眼瞳有死亡与死去的象征。
身体微微觳觫,眼神难掩住的恐慌。
“他们……”她深吸一口气。
“死了?”冰冷的眼神,她试探着找出别的答案。
世界沉陷在阒闷里。
很安静,很安静。
赵衍沉默片刻。
“不是,习昊在手术室里。”声音有些沙哑和僵硬。
“你只说习昊在里面……所以齐唯……”她有些恍惚。
终于,最后一丝希望消失。
“死了。”她看着他。
她的身体有些摇晃,险些跌倒。
身后的管家及时握着她的手臂,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居琢琳。
“放—手。”她目无表情,声音从嘴里一字一字的说出。
众人惊愕。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高傲又高雅的脸庞。
犹如高高在上的神。
“夫人……”管家低着头,痛苦担忧的表情仍能看见。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扶持。”木偶般不变的脸。
众人不说话。
良久。
“是……夫人……”管家无奈松手。
居琢琳没有跌倒。
“我要见齐唯。带我去。”她的脸很冰冷。
赵衍看着居琢琳。
“陈叔。你留在这里,看顾好这里的一切。如果有什么紧急的事件马上通知我。”
“是,大少爷。”
他看了手术室的大门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向另一条走廊。
居琢琳跟上去。
****
赵衍和居琢琳站在一间病房前。
“齐唯就在里面。”
病床上有个人,可是他们却用白布盖着那人。
居琢琳铁青着脸走向那人。
赵衍站在她身后。
她伸手要将白布打开。
手指停留在白布上颤抖,久久无法用力。
“让我来吧。”赵衍走到她身边。
“不用。”
他的手悬在空中,然后回到脚边。
她终于将白布打开。
赵齐唯躺在床上。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白色的。冰冷的。没有温度的。
他死了。
眼泪流下。
居琢琳抿着唇。然后轻轻一笑,犹如找到希望般的嘴角弧度。
“齐唯。你起来,我不要他们用白布盖着你。你说你会听我话的,无论任何事都会答应我的,所以我现在要你起来。你答应我的。”她的声音很轻,犹如哄孩子睡觉般轻声细语。
赵齐唯没有睁开眼睛。
“醒来啊,齐唯。快点醒来啊。”她轻轻摇晃着他的尸体,要把他摇醒。
“够了,琢琳。”赵衍握住她的手。
“放手。齐唯说任何事都会答应我的,所以他会听我的话醒来的。难道你不希望他醒来吗。”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松手。
“醒来啊,齐唯。为什么你要骗我?为什么你不醒来?赵齐唯!我要你醒来!赵齐唯!你醒来!你给我醒来!”她大喊着,用力摇晃着冰冷的尸体。
赵衍握住她的手想要阻止她。
“够了,琢琳。我们回去吧。”他要将她拉走。
“放手...”她哽咽着乞求,努力睁开要将她与死去的齐唯分开的人。
“我不要走...放手...”她不肯离开,死死抓住冰冷的尸体。
良久。
他终于将她拉开赵齐唯。
他抓着她,要带她离开。她仍然挣扎着。
“他已经死了!”痛苦中带着压抑的声音表情。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啪——
响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赵衍的右脸炽热着。
“我不要走!我不要齐唯被白布盖着!我不要他死!”
病房内充塞着叱骂声。
“习昊需要你。”他看着她说。
她咬牙忍痛深吸一口气,久久不肯呼出。
眼泪滑下,她急促走出病房。
房门关上。
赵衍走向赵齐唯。
他看着没有血色的尸体。
他抬头,痛苦的闭上眼睛。
居琢琳靠着墙壁。
她仰头,号咷大声哭泣。
“习昊需要你。”脑海出现一闪而过的声音。
“习昊……对……习昊……没错……我不能这样……”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拭掉脸上的泪水。
“习昊已经失去爸爸了,他不能再没有妈妈。我不要哭!”
她一个人往走廊走去。
****
居琢琳坐在椅子上。
手术还在进行中。赵衍坐在她旁边。
众人的目光都在红色的灯光和手术室的大门。
世界沉闷着。
没有任何人说话,很安静。犹如坟墓般死寂。
手术室的门遽然打开。赵习昊躺在护士推着的病床上。赵衍走向医生。
居琢琳冲到赵习昊身边。
赵衍走向医生。
“习昊,你没事。”他摸着儿子的头发,一只手捂着鼻子。
眼泪滑下。
她抿着唇低声呜咽。
“太好了……”
她笑了,可以感受到咸咸的泪水。
他没有带走习昊,他将希望留给了她。
“琢琳。习昊已经没事了。护士小姐现在要把他送去病房,她们会照顾好习昊的。我看你也累了,你先回去休息。我留在这里。”
她摇头。
“不要。我要留下来,我要照顾习昊。”
赵衍看着赵习昊苍白的脸。他从没看过这孩子那么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他从小就怕痛,如今手腕上却插着点滴瓶的插管。
要怎么告诉他?习昊又要怎么办?
他真的很想去询问死去的弟弟。
他咬牙,久久不能说话。心田的酸意久久不肯散去。
他不想……他不舍得……
一个年仅五岁就失去爸爸的小孩。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样?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死亡。
强忍住汹汹袭来的心酸泪。
“陈叔。照顾好夫人和习昊。我有事要先走开。”
“大少爷请放心。我会照顾好夫人和小少爷。”
临走前他看了赵习昊一眼,然后便看着众人离开。他转过身,走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
走过几条走廊,他来到一间加护病房。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躺在病床上的虞子汐。
沈远正站在玻璃窗前注视着苍白的女孩。他走到沈远身边。看到那张惊人的脸色,她想起另一个可怜的孩子。
“你的弟弟和侄子怎么样了?”他仍然看着虞子汐。
“孩子是救活了,可是我弟弟……”他也看着虞子汐。
“他死了……”沙哑的声音。
“他们也死了,只剩下子汐一个人。”
两人陷入沉默。
良久。
“我杀死了两个孩子……”
“因为一通电话,我亲手杀死了两个原本没有痛苦的孩子。我让他们失去该有的童年。”
赵衍看着他。
痛苦……压抑……犹豫……自责……
他全在这个男人身上看到。
沈远继续说。
“车祸发生前,我和虞申在通话。我打电话给他,他接听了。可是他的手机应该是掉了。几秒后,我听见他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尖叫和几声巨响。”
“你不需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警察对于车祸发生的判断是你弟弟为了躲避和虞申的车子相撞才会冲上斜坡。最后导致整辆车子都翻了。”
赵衍沉默不说话。沈远坐到椅子上。
“我无法原谅自己。”他低下头说。
从玻璃窗赵衍可以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孩。
“你真的认为这真的是你间接造成的吗?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和汐子……”
沈远打断他的话。
“或许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但子汐呢?你不能了解一个五岁就失去亲人的孩子。你想象不了那个孩子会有多么的恨我。”他蹙眉,压抑着的痛苦都锁在眉下。
“她不会的。子汐是个善良的女孩。”
“你不可能了解知道真相后的子汐,就如同我连我自己的痛苦有多深都不了解。”
他走到沈远身边坐下。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
“我知道你很自责,但自责改变不了什么。照顾好子汐,才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他看着病房的门口。抿着唇。
他看着赵衍。
“我知道。”
****
沈远从玻璃窗看见坐着的赵习昊。他终于醒了。
居琢琳坐在床边照顾着他,陈叔也在病房里。他站在门口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戴上开心的面具。
他走进去,笑着走向赵习昊。
“习昊,你醒啦。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地方觉得痛?”他摸摸习昊的头发。
赵习昊看见一个笑容满面的叔叔。
“我要爸爸。带爸爸来看我。”习昊推开叔叔的手掌,平静的说。
声音很细微,甚至有点有气无力。
或许是因为刚动完手术的关系,那份孩子气的任性竟犹如缕缕晨雾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夜间,习昊变得好憔悴。
他看着居琢琳。
她愀然变脸。痛楚涌上心头,稍后又压抑着痛切的表情。
“我告诉他齐唯有事要处理,所以不能来。他不相信。对不起,我不知道要怎么告诉他。”
他深吸一口气。
“习昊,你爸爸……”他抿唇,久久不能说话。
“爸爸在别的病房对不对?我看见爸爸整个脸都是血。晕倒前我都快痛死了,爸爸一定也觉得很痛。我讨厌死车祸了。我要去看爸爸。妈妈不要带我去,叔叔,你带我去。”习昊看着他叔叔。
“琢琳?”他向居琢琳请求允诺。
“我知道。可是我说不出口……”她低着头,眼眶有些泛红。
“好。”他意志坚定。
“习昊,你爸爸他……”
众人不说话。
“死了。”
病房内陷入阒静。
“我要爸爸……带我去找爸爸……我要去找爸爸……爸爸……”赵习昊哭着说。
“习昊……”居琢琳抱着他,低声呜咽。
“妈妈……我要爸爸……爸爸没有死……你们骗我……妈妈……我要爸爸……爸爸……”
“习昊……你爸爸已经死了……”她低声呜咽。
“你们骗我……我要去找爸爸……”
赵习昊推开搂着自己的母亲。他要拔掉点滴瓶的插管。
“习昊!不要!”居琢琳试图阻止他。
“习昊!”
“小少爷!”
房内有三人的惊呼。
赵习昊试图挣脱掉阻止他下床的三人。
“陈叔!去叫医生来!”
“我立刻去!”陈叔急促跑出病房。
“我要去找爸爸……你们放手……”
“习昊……你不要这样……”
良久。
医生和护士赶来病房。
护士和三人抓着赵习昊。医生在他手腕上注射镇定剂。
赵习昊渐渐睡去。
“赵先生。病人刚动完手术,不要让他太激动。否着伤口会裂开。”
“知道了,医生。我们会小心的。”
“嗯。”
众人离开。
房内恢复安静。赵习昊安静的睡着。
居琢琳心疼的摸着儿子的头发,脸上有种怪异的神色。
赵衍走到她身边。
“放心吧。习昊会没事的。”他看着那张安静的睡脸。
“你跟我出来,我有事要和你说。”她径自走出病房。
赵衍蹙眉,然后走出病房。
宽敞的走廊很安静。
深夜的医院犹如坟墓般死寂。
居琢琳站在玻璃窗前看着儿子,陈叔在照顾他。
“为什么齐唯的车会翻?”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疑惑地问。
“回答我。”她的语气坚定
“为了避免和前面的车相撞。然后车子就在斜坡处……”
“翻了。”他无奈的说。
“害死齐唯的司机在哪里?”
他震惊的看着那张冰冷无情的脸。
“你想干什么!?”他紧张的颦眉。
“我想干什么!?”她自嘲的一笑。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说出这句话!?
“你竟然问我想干什么!?那个人害死齐唯!他把习昊变成这个样子!难道我不该做什么吗!?”她艴然大骂。
“齐唯的死是意外。”
“意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你现在是在包庇那个杀人凶手!还是你认为那个人害死齐唯是理所当然的事!或者你认为齐唯本来就该死,所以你一点都不介意是谁害死齐唯!”她大声指责他所谓的意外。
“齐唯的死我也很难过!”他大喊。
他抿唇让自己冷静一点。
居琢琳也不说话。
良久。
“那个杀人凶手在哪里?”
“琢琳。”他想劝服她。
“杀人凶手在哪里?”
他沉默片刻。
“死了。”
“死了!?”她惊讶地看着他。
“没错。因为车祸丧命。”
她嘴角勾起怪异的弧度。
“车内还有谁?我要找他的家人。”
他深吸一口气。
“琢琳。你所谓的杀人凶手都已经死了,你一定要这样咄咄逼人吗?”
“那我和习昊呢?有谁肯放过我们?”她面无表情。
“他们……”他吸了一口很深的呼吸。
“全家都死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说。
她嘴角勾起冰冷的角度。
“很好。老天爷总算还给齐唯一个公道了。”
她走进病房里。
赵衍仍然站着。
“对不起……”
他看着居琢琳和赵习昊。
他转身离开。
“齐唯。我做的是对的吧?”他对着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