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那天清晨张大风与大雨在溪边的草地上分了手,便把牛赶去山上吃草。后来太阳下了山,他便一路愉悦地哼着小曲儿回家。可是他才走到村口,就发现了一件怪事:他家门口的大槐树上,吊着一个裸体女郎。她的双手给捆在头顶上,脚离地超过一尺。她的头垂下来,贴在两个乳房之间,长发遮住了阴毛。这景象让她非常奇怪:大白天的,有个女的给吊在树上,还没穿衣服。他就完全没有想到,这与他昨天夜里的做爱有关系。这说明他一点也不聪明,非常笨。后来他慢慢地走近,霍然发现那个女的就是大雨。这让他又羞愧又愤怒。他从屋后捡起把柴刀就把绳子剁断了,把她放了下来。等他问明了原委,更是怒不可遏,破口大骂起来,整个村子都听得到。他恶狠狠地威胁说,老子做个爱又怎么啦,下次谁敢妨碍老子老子就用炸药炸他家!他气急败坏地骂了一通,便吁吁地呼着气,把大雨扶进茅屋里去了。从那之后,果然再也没有人敢来妨碍他,因为大家知道他发明了炸药,那东西厉害得不得了,能把大水牛的肚子炸破。于是他和大雨便每天躲在小茅屋里干,没过多久,大雨的肚子便慢慢的大了起来。
大雨给吊在大槐树下没有被张大风救下来之前,曾经有不少村民来围观。按他们的话来说,是要来瞧瞧罪恶的落后份子。但他们的眼光总是集中在她的腹部以上、颈部以下,似乎罪恶的东西就是她那圆滚滚的乳房。有几个便在下面窃窃私语说,瞧她那大奶子,天生就是一幅淫荡相。这就是说,她那丰满的乳房应当瘪下去,而不是凸出来。当时还有一些小女孩,愣愣地问她:大雨姐姐,你干嘛给吊了起来?大雨叹了口气,没精打采地说:没什么。只是做了爱而已。那几个小女孩便愕然道:做爱?那是干什么?好玩吗?大雨一听便来了精神,抬起头说:做爱哇,那可好玩哩,我告诉你哇……她正兴致高涨地要详细地加以解释,那几个小女孩已给村民们拉走了。村民们说,别听她讲罪恶的事。把小孩子带坏了。这就是说,他们都很圣洁,一点也不罪恶,他们的娃儿都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雨对此非常沮丧。后来她被张大风救了下来,就问他,那天夜里他们在溪边做爱,这事究竟有没有错,究竟是不是罪恶。因为她觉得张大风很聪明,思维也很缜密,应该能很好的解答这个问题。结果张大风愣着想了好一会儿,说:这事没有错,也一点都不罪恶。首先,它不害人。第二,它对当事人本身也没有害处,甚至还有好处。那天夜里他们俩已经试过了,非常快乐,相信不用再试一次作为证明。至于有人没体验过,倒不妨去试试看。既然这事既不害人,又能带给人快乐,那么它就一点也没有错,更谈不上罪恶,甚至还非常美丽。后来明镜先生与张小风知道了这些,也非常赞同。他们说,这些话虽然从没听人说过,但是听上去很有道理,动脑子想想也没发现啥子破绽,所以便乐得其所地相信了。于是明镜先生用小刀工工整整地在竹片上刻下:做爱既不害人,又给人快乐,因此既没有错,也不罪恶,而是一种美。后来村长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勒令要他修改,于是他只好订正为:做爱既害人,又给人痛苦,所以是一种错误,是十分罪恶的,一点也不美。写了这些之后,明镜先生自己都不太信,觉得实在对不住良心,三天两头往庙里跑。直到他死的那一天,他还是觉得那话站不住脚。他的疑问便是:如果一件事既害人,又给人痛苦,又一点也不美,那么为什么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天天干。于是他便怀着一大堆的疑问,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