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梦已融化 生未凝结 (终)
“你可回来了。”刚推开门,萧可就跑过来和我拥抱。
我生硬的把她推开。
“你怎么了?房东姐说你一天都没回来。你去哪了?吃饭了吗?”
“你少管!我回来就是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咱俩拉倒吧!”
不等她反应,我转身就走。
“我不让你走。”她从后面猛的抓住我的胳膊,“我怎么了?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我吼道:“你给我松手!咱俩在一起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行!你不许走!”
“你还能拦住我吗?明告诉你,我今天死也要走!”我一个劲的向外闯,她从后面拼命的抱住我。我反复向外冲了几次,但始终挣脱不开她。最后我气急败坏用膝盖朝萧可小腹猛的一顶。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萧可捂着肚子在冰凉的地上痛苦的扭动。我呆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看着她。萧可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强撑着站了起来。我感到害怕可她没有看我,她踉踉跄跄的走到床边趴在床上发声大哭。
我忽然一点气力也没有了,我朝萧可走了过去。我觉得天旋地转,索性便一头栽在床上。我听见隔壁有人窃窃私语,我听着听着就睡熟了。直到觉得小腹酸胀才不情愿的起身去小便。
“呀!你没睡?”我看见萧可抱膝坐在床头,她脸色惨白满脸是泪。她望着我,我觉得她的眼神像熄灭的篝火,没有了一点火星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你走吧。”她平静的说:“我在说真的。一会儿天亮了,我送你去火车站。再给你买些吃的路上带着。”她垂下头泣不成声。
我愕然无语。
“这屋里空荡荡的你觉得很奇怪吧?”她抬起了头,“前些天我把屋里的东西都送人了。我不想在这住了,我要回老家陪伴奶奶去。”
“那···那你为什么又回这儿来?”我不解的问。
萧可勉强笑笑,“有个阿姨在这地下室住过。那年她女儿上大学,学费凑不上就向我借了一万块钱。后来她突然搬走了,谁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前几天,房东姐说看见她在一个农贸市场里摆摊。我这次回来就是找她要债的,这是借条。”萧可从挎包里翻出一张纸条,她自言自语:“算了,阿姨也不容易,她肯定有她的难处。”说完把借条撕了。
我下腹实在憋胀难忍忙出去小便。
“天肯定亮了,水池那儿有好多人在洗脸刷牙。”我甩着手上的水刻意提醒她。
萧可没有反应,她目光呆滞的瞅着我。
“现在几点了?”我索性走过去看床头的闹钟。“呀!钟怎么停了?”
萧可仍无动于衷。
“咣!···”突然有人急乱的敲门。
“谁呀?”萧可这才回过神来。
“是我!萧可!急事!快开门!”
“房东姐?进来吧···”
萧可话音未落,房东姐已经推门而入,她急风似火的跑到萧可跟前,几乎是哭着说:“萧可!萧可!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刚···刚才你老家那边来电话了,教你赶紧回去,你奶奶死···去世了。”
萧可淡淡的笑了。
“萧可你咋的了?你可别吓唬我!”房东姐使劲晃萧可肩膀。
萧可不笑了。她起身下床迅速的把鞋穿好,拿过挎包向外跑去。刚到门口她又停下了,转回身望向我,我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抬头时她已经走了。
今天早晨雾很浓。还好,一路坐在出租车里看着雾在一点点变淡。我在滨海公园前下车时,雾已经散了。
公园大门前回荡着舒缓的音乐,十几位老人在那里舞剑晨练。绕过老人们,我看见了宋苗。她低着头坐在长椅上,我走到她跟前。她抬起了头,目光里盛满绝望,“刚才老人们说这个公园要被拆了。”
我苦笑说:“对,我还知道这工程归一个戴眼镜的人负责。”
她问:“你知道我昨天去海边做什么吗?”
“不知道。”
“我打算把画具烧了之后投海自尽。”
“你!···”我张口结舌。
晨练的音乐戛然而止,老人们收拾好各自的东西,说说笑笑的散了。
“我不想回家了。”宋苗突然站起来大声说:“我要和你去流浪!”
“这···这能行吗?”我觉得喘不上气。
“怎么不行?我也会画画,我可以帮你!我一切都听你的!”
“我···”
“请你别吞吞吐吐的,你想说什么?你不同意吗?”
“我···”我挠挠后脑勺,“我当然乐意就怕你半道反悔。”
我笑了,她也笑了。
“宋苗!宋苗!···”身后突然传来喊声。我忙回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从车里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青年。他一边喊一边快步跑到我俩跟前。他用面巾纸擦了下额头的汗,长舒口气说:“谢天谢地!宋苗可算找着你了。我真猜对了,你果然来这了。”
宋苗蹙了下眉,转过脸向我介绍:“他是我小哥,名叫冷鹏。”
我问:“你们是亲戚?”
“不是,但我们两家关系很好。”
冷鹏扫了我一眼,警惕的问:“这人是谁?”
“他···”
“行啦,我对他不感兴趣。宋苗你知道你离家出走这几天把阿姨急成什么样吗?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心情吗?什么也别说了,你马上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为什么?”
“你别管了,我一会儿会给妈妈打电话的。”
“对!对!”冷鹏赶忙掏出手机“你快给阿姨打个电话别让她担心了。”
“我说了过一会儿再打,现在词还没想好呢。”
“这还用想词吗?”
“当然了。”
“宋苗,你···你变了。”冷鹏诧异的盯着她。
宋苗淡淡一笑:“我不听话了是吗?从今天起我只听自己的。”
“宋苗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苗指着我说:“我要和他去流浪!我们靠为别人画像挣钱,每天自由自在的生活。”
“你疯了吗?简直天方夜谭!简直···简直太不像话了!别罗嗦了!马上跟我回去!快!”冷鹏红了眼。
“我不回去!我已经决定了!死也不回!”宋苗针锋相对。
“好!好!”冷鹏脸上的肉气的乱蹦,“我这就给阿姨打电话,把你说的话全告诉她。”
宋苗一下抢过手机。
“呵呵”冷鹏冷笑:“怎么?一动真格就害怕了。”
宋苗倔气的说:“不劳你大驾,你也说不好。还是我直接对妈妈说吧。”宋苗走到不远处的银杏树下去和她妈妈通话。
冷鹏瘫坐在长椅上,“完了,全完了。”他一边揪着头发一边痛苦的嘀咕:“阿姨的心血全白费了,阿姨的心被剜了。我和宋苗从小就认识,我对她比亲妹妹还好。我在她面前连一个脏字都没说过,可我的心她一点也不懂。最后怎么会这样?阿姨,究竟是我们谁错了?我···”他突然抬起头冲着我傻笑:“你是谁?从哪来的?你越来越厉害了!这么短时间就能把人骗走,你会杀人吗?你肯定会。你把我杀了吧!”他朝我大喊。
“我谁也没骗。”我平静的说。
冷鹏无力的垂下头。
“这样吧。”我望着宋苗说:“一会儿她过来,你继续劝她。她如果同意跟你回去,我无话可说。”
“你在旁边她不可能跟我回去,你最好回避一下。我再好好劝劝她,她如果还不听我的,就···就听她的吧。”
“好!一言为定。这公园里有片海滩,你一定知道吧?”
冷鹏点点头。
我说:“我现在就去海滩。如果她依然不听你的,就让她到那儿找我。你放心,我不是坏人。”
海潮机械的冲刷着荒凉的海岸。我在昨天火堆的灰烬旁坐下。几只海鸥在太阳之下海面之上自由的滑翔,我出神的望着它们。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荫影遮住了我。我抬起头看到了宋苗。她睫毛湿漉漉的就像雨后的杂草,她脸上全是泪痕。
我问:“他没劝你吗?”
“劝了,但我没听。他还在大门口呢,一会儿咱们别从那门出去了。”
“你妈妈同意你去流浪了?”
“没有,我和她吵起来了,长这么大唯一的一次。我哭了,她也哭了。我···我以后会常给她打电话的。”
“够了!”我腾身站起。“事到如今,我不得不用一句没人形容过我的话来形容你,你没人味!”
宋苗吃惊的瞪圆了眼睛。
我指着她骂道:“你这个傻逼!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呀?我是个骗子。我穷困潦倒专靠拐卖妇女为生,之所以没对你下手是因为你母亲太厉害了,面对校长我害怕了。你快滚吧!你对我没有价值了,你从哪来回哪去吧!”
海面吹来冰冷的风。宋苗的身躯不住的颤抖,她的脸像死人一样白。终于她双手遮面放声痛哭。
我鼻子发酸,眼泪在眼圈打转但马上又把心一横,狠狠的说:“哭什么?恨我是不是?那就长点记性吧!以后别天真了!”
“不!我不走!”她声嘶力竭的喊。“我不在乎你是坏人!”
“啪!”我重重的扇了她一耳光。“滚!你这娘儿们咋这么贱?别等我骂难听的教你无地自容!是不是想让我把狐朋狗友都叫来跟你会会!到时候我让你后悔一辈子!我···”
她转身跑开了,没跑几步又回过头看我。我转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再去看时她已经不见了。
空寂的海岸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翘着腿躺在海滩上。刚才那些海鸥都不见了,寂寥的天空又聚起许多新的云彩。我仿佛听懂了海浪的韵律。
我想我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