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情抖爱落
萧可和房东姐走远了。我茫然的站在小区门口。几个小学生要出去上学,我赶忙给他们让开路。我想起了昨晚的梦。
太阳高高升起,一场暴雨过后,整座城市变得更加妩媚了。我在街头站牌上发现了滨海公园。
我坐上了公交车,一站、一站、又是一站······已经到了滨海酒店,再往前一站就是滨海公园了。突然礼炮齐鸣、震天动地,全车的人都望向窗外。我看到一座巍峨的酒店前面,人潮涌动、名车布列。几个硕大的热气球高高飘扬,长长的红条幅迎风招展,条幅上印着几个金色大字:“地产巨子掌舵庆典”。
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在这站下了车。我兴奋的挤进人群一直挤到最前面。我看见高高的台阶上站满了衣着华丽的成功人士。忽然一个戴眼镜的青年从上面跑了下来,他和我热烈的拥抱。他一边使劲拥抱一边激动的说:“你也来了!你是怎么知道的?”他不由分说把我拽上了台阶。台阶上,一对中年夫妇诧异的看着我,他拉着我介绍说:“这是自己人,我们是朋友。”
中年男人看也没看我,只是不耐烦的对眼镜青年说:“快给你舅打个电话,什么时候了还没来!一会儿他还得讲话呢。”
眼镜青年掏出手机,我觉得这手机似曾相识。在他打电话时那中年女人一面打量我,一面笑眯眯的问:“你和我家小宝贝是好朋友啊?我都不知道,你俩什么时候认识的?”
“不···不久前。”
“是好朋友就好。”她撩了下头发。“唉,我家小宝贝从小就孤僻,一个朋友也没有。医生说他是自闭症、抑郁症、还有强迫症。不知为啥?我们家的房地产公司他死活都不肯接管。要把他逼急了他就出走,然后偷拿些别人的小物品回来。你说我家还缺那些玩意儿吗?真不知他心里咋想的,唉,我···”
“得了!”中年男人喝到:“周围全是人你跟人家说这干啥?没事别瞎叨叨!”
中年女人没理会,扭了一下肥腰凑到我耳边,我闻到刺鼻的香水味,她小声神秘的说:“这回好了,前天我家小宝贝又出走回来了。他说他打工来着,还用挣的钱买了个手机呢。他还答应接管公司了,他爸让他负责的第一个工程就是把离这儿不远的滨海公园拆了。”
“什么?”
“对呀!”她得意的说:“拆了以后建成海景房肯定好卖。你想买一套吗?我们给你优惠。”
“好啦!”中年男人喊道:“他舅马上就到,咱先进去吧。”
我被裹挟进了金碧辉煌的酒店。丰盛的菜肴使我亢奋癫狂,我的吃相把同桌的人都吓坏了。菜还没上完,我就已经撑得不行了。我没和任何人道别,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宴席。临走时我还抓了把开心果揣在兜里。
滨海公园的大门已被封死,我从侧门走了进去。公园里游人稀少或者说基本没人,道路坑坑洼洼满是积水,各种娱乐设施都已锈迹斑斑,全横七竖八的湮没在湿漉漉的杂草里。幽静的天空飘满白云,我恍然不知所措。我又觉得自己可笑,我又觉得自己像傻瓜。也许我昨晚就没有做梦,我也从未在候车室见过那个姑娘。她不过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在心里造出的幻像罢了。
突然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它很像收音机的杂音但比那要深沉千万倍。寻声走去,我发现了海!有生以来我第一次看到了海。它太浩瀚了,用眼睛根本无法丈量。我感到有些头晕我不敢靠近它,我甚至想转身逃走。海潮汹涌迭起,礁石上的海鸥一哄而散。不远处,海岸的尖端伸向大海形成巨大的海角。海角上燃着一个火堆,一个女孩就坐在熊熊的火堆旁。“啊!”我大叫一声。那女孩被我惊动了,她站起来不安的望向我。我没有看错!她就是我在候车室见到的那个姑娘。我兴奋的跑过去,她转身就要走。我忙说:“别走!咱们是见过面的。在候车室,你为一个小孩画像来着,对吧?”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我。”她眼露惶恐,像只失去母亲保护的小鹿。
我忙笑着解释:“不是跟踪,咱们是同行。我们都是到处流浪的人,我也是个在街头为人画像的。”我叹了口气:“你一个女孩子整天在外漂泊,真是不容易呀!”
火堆的火焰不那么旺了,我才发现她在烧画本和画夹。
我吃惊的问:“你怎么把画具都烧了?”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你流浪一定很有意思吧?”她又抬起了头。
“我···你不流浪吗?”
“我今年高中毕业。”
“是···是吗?”
“我考上了一所大学。”
“一···一定是著名美院吧?”
“是一所财经大学,我一点都不想去。”她坐下了,双手抱着膝。
“那就别去呗。”我在她对面坐下,我们之间隔着冉冉的火堆。
“不行,这都是我妈妈决定的。她是那所大学的校长。”
“你妈妈是校长!真了不起,比班主任还厉害呀。”
“我恨她!”
“那···那你一定爱你父亲吧?”
“嗯”火堆的火越来越微弱了,她明净的脸颊挂满忧伤。“爸爸是名美术老师。小时候他常带我到这个公园玩,那时这儿可热闹了。后来他去世了,我家也搬走了,妈妈就再也不许我画画了。我成了她的机器,一切都必须按她规定的做,不能有一点差错。我真受够了!”
火堆渐渐熄灭,海风轻轻吹过,火星随风飞荡。我不知该说什么。
她忽然问:“你四处流浪一定有好多见闻吧,能给我讲讲吗?”
“行啊!”我来了兴致,我决心选一个英勇的事迹对她讲。我想了想说:“一次我走夜路,突然窜出一个男人。他问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孟炎。’他摸出一支钢笔又掏出一把小刀,借着路灯的光他把我的名字刻在了钢笔上。然后他把钢笔递给我,并威胁说:‘这笔归你了。一个字一百,笔钱五十,快掏二百五十块钱吧。要不凑个整给三百也行!’”
“这可怎么办?”她紧张的问。
我嘿嘿一笑:“好办!当时我拍拍背在身后的画夹,从容的对他说:‘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我是画画的,我看你一眼就能把你模样永远记住。这样吧,我不让你白刻,我给你画张像吧。我的画换你的字,你不吃亏。’我俩对视片刻,他狠狠的把笔摔在地上,甩了句:‘算你走运!’就掉头走了。”
“你真有办法!”她眨动着眼睛惊叹。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孩子气似的把凌乱的秀发拢到耳后。“你叫孟炎?”
“嗯”
“我叫宋苗。你再讲一个吧。”
“好啊!我再给你讲一个近期发生的吧,前两天······”
我把光头的公厕遭遇告诉了她,宋苗听了笑的直不起腰来。
我们谈天说地兴高采烈。不知不觉夜色降临,天地一片昏蒙,海面波平如镜,漫天残霞摇摇欲坠。火堆只剩下了冷冷的灰烬。
我和宋苗离开了海岸。我请她吃了晚饭又送她回了旅馆,一路上她开心的说个不停。临分别时我们约好,明早在滨海公园大门前见面。
我不情愿的坐上地铁赶回地下室,我仍沉浸在兴奋中不能自拔。我在座位上欢快的哼着歌,车厢里的人都以为我在耍酒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