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于蕾望着眼前这件小巧的红色羊毛长外套，出了神。抚着它顺滑的毛线，瞅着精致的花色，还有那几个独特的橄榄形纽扣。真是漂亮啊！

一

还记得，1985年的夏天，刚上大学不久后一天，乐小月穿着一件红外套，出现在自己面前。白皙的皮肤被它衬得有点纯洁的美，长发随便地撩成了半头，鬓上还特意留了两辔似无意滑落的微卷发，她兴奋地问于蕾：“小蕾，你看。”然后，像孩子似的转圈，头发随风而起，黑色高跟鞋“咯噔，咯噔”地响，红色的长外套衣摆那白色的蕾丝缀边像是裙子的下摆，在那飘啊飘。“哇，真好看呵。小月，哪来的呀？这衣服？肯定又是你妈织的吧？”“不是，这可是机器织的呢！你看看，你看看。”随后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将那排口子解下，拉开衣服的内侧，让我看里面那精密的针脚，和那用机器做出的结实而好看的活儿。“这是我姨的衣服，才穿两次呢。她前几个星期从深圳回来看我外婆。跟新的一样吧！”小月那天真是快活，脸上洋溢着的是高傲，还有她与生俱来的妩媚。于蕾还记得那天，她陪着乐小月在校园里逛了一下午，她们坐在石板凳上，草地上，图书管里……那件红色的长外套，出现在了校园每个角落，令每个人都记住了乐小月的美和张扬。

那天回家后，于蕾在房间门后的全身镜中突然发现了自己成了衬托小月的绿叶了。她穿着母亲的绿色咔叽外套，里面穿着灰色的毛衣，一条深蓝的布裤。再加上自己较壮实的身材，在乐小月旁站着，像个女战士护送某位重要人物家的小姐。

而乐小月，本是个小姐吧。于蕾从同学处知道她的出身。她的父亲，是前几年的翻案中获释的一位有名的作家，曾在某高校担任过教书匠。母亲是他的学生，是位高官的女儿。自父母从改造地回来之后，小月已是个初中的小姑娘了。初中以前常常被人欺负，但是她以那自有的冷淡应对着。这是从小未受父母保护，在外公外婆弱势的保护下长大的必然形成的性格。从小的漠然，应对一些叔叔阿姨对父母印象的追问而产生的一种习惯。她本能的形成一层无形的外衣。只要遭到伤害，她就会收起自己的任何能表露自己内心的情绪，以冷漠处之。

于蕾不知道为什么乐小月会喜欢与自己玩儿，也不想知道吧。从小生活在筒子楼里的于蕾虽邻近就有很多小伙伴，可是不知为何，她总不愿跟他们玩儿。一方面是母亲总是在去工厂的时候将自己锁在家里，童年就是在家渡过，正事如此，她变得懂事，早熟，早早就在家里煮好了饭为父母做好饭，然后趴在窗台等着夕阳西下，看着落下坪上的嬉戏的孩子各自脏兮兮地结伴回家。听着院子里，母亲呼唤儿女的声音。那时令于蕾觉得特别的异样，心会疼。

自那次张扬地压马路后，许多爱慕的情信像是雪片一样飞落在小月的宿舍桌上。毕业时，我以一百封为一堆码起来，用自行车推到收废纸的大爷那送了。许是高考恢复没几年吧，又赶上了国家的大改革。众年轻小伙儿的热情被一下释放开了，对美好的事物的追逐又开始流行。

乐小月像女王般都看不上啊。她轻轻用指一挥，迷倒一大片，也伤了一大群。在这些人中不乏优秀的人物，英俊的，风流的，名列前茅的，家境好的，甚至于留学华侨。于蕾就纳了闷了。有天下午，在宿舍时，一边有意无意地问：“哎，你到底看上谁没有啊？那么多人，就没个你喜欢的？”一边用余光向被码成堆的信上瞟。小月坐在桌旁，用手撑着头，听她问，歪着个脑袋转向她，微眯着眼睛，半晌没说话，呢喃似地说：“谁知道呢！”然后，似困了，慢慢将手臂重叠曲放着，头就埋在里头，睡了。于蕾站在窗前，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玻璃直射在小月身上，形成一道光环绕着她。过了好一会儿，静静的寝室没有一丝声响，但于蕾听到了，小月微弱而均匀的呼吸声，就像是一个个叹息，使她感到莫名的心疼。后来，她再也没问乐小月看上谁没。而男生们也知难而退，每天的信件在不断地减少。反因爱生怨，将乐小月奉称为：“冰美人。”

在私下里，于蕾常常想，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才配得上小月呢？那个自小忧郁的女孩，她的那个Mrright，能够容下小月那个用坚硬外壳包裹着得脆弱的心。在心里，暗暗祈祷有那么个人出现。而不知道的是，乐小月会因此付出性命。也许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了：“自古红颜多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