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寂寞的丝袜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我只单肩斜背一个挎包,四处张望。在四川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山区呆了十三天,站在这透亮的大厅里,并没有觉得多少不适。栗色的长卷发全塞在鸭舌帽下,额发也捋上去,露出整张脸。那里的气候湿润,但并不同于江南梅雨季节的那种黏潮,早晚有风的时候,都是清清凉凉的。比林带我去泡温泉或者做SPA的效果都好。午后躲在浓密的见不到光的树林里,撑个画板,在白纸上,一笔一笔的绘出树干的纹理或树根的年轮。有时候兴致上来了,也会摘片树叶,掬起一泓清泉,凑近唇边,顺着舌尖,丝丝滑滑的流淌进胃部。在那里,我和时间牵着手,并肩而行。一切节奏都慢下来,然后享受没有网路没有讯号没有各种电磁辐射的生活。
我一脸陶陶然的时候,一个小拳头砸过来。我眼前一晃,捉住那个不安分的小拳头,然后一个一个手指掰开,把我的脸贴上去。木木,我好想你啊。一边说的煽情感人,一边拿眼睛瞟揽着木木腰的高大男孩。
啊!不许碰木木。她是我一个人的。葛大少一副要抓狂的表情。
喂。长的五大三粗的,干嘛心眼比头发丝还细。我松开木木。我想我面部现在一定挂着痞痞的面具。简单的玫红短袖,手指别在夸张的银色腰带里,仔裤里空荡荡的,还穿着林买给我的豆豆鞋。微微耸着肩膀,一副松垮散漫的模样。
好啦。别刚见面就掐架。我手里有挥舞着红布吗?木木左手挎着我,右手挎着张岩,笑的眼睛都眯起来,往大厅出口处走。
我心里还是暗暗得意的。毕竟,我离木木的心脏比较近。哼。木木还是和我最亲近。我吃着无聊的酸醋,出来就看见一辆红色敞篷跑车,在阳光下特耀眼。但车里那个带着墨镜酷到不行的人,才是真正让我雀跃起来的引爆点。
林朝我挥挥手。我立刻丢开木木,张牙舞爪的扑上去,一口咬住林的耳垂。林承受不了我的巨大冲力,胳膊肘重重撞在车门上,眉头微皱,倒吸一口气。
啊!痛不痛?我七手八脚的从林身上爬起来。
林却一把揽过我的头,毫无预兆的吻上来。大脑瞬间空白。好吧。这就算是对我的惩罚吧。林松开我,我如哈巴狗一样大口大口喘气。转过眼睛时,才看到木木和葛大少还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木木左手拇指摩挲着指腹,葛大少则是一副看现场表演秀的欠扁表情。
娃娃,大庭广众下的,没想到你还能这么激情。Lesbian(女同性恋)还真是有魔力啊。葛大少揽着木木,识趣并且颇识相的走了。否则,我一定会甩掉鞋子,狠狠丢他。那张欠抽的嘴巴还真是讨厌。
是的。我没什么好避讳的。林和我一样,不折不扣一女人。我穿32B罩杯,她穿34D罩杯。林出席一些商业酒会,穿露胸晚礼服时,使劲挤挤也能骄傲的跻身36B行列。我们在床上时,也无所谓汤包或婆的,只是单纯的肉体碰撞,纠缠,然后满足的呻吟。
林发动车子。我望了眼木木他们离开的方向。奇怪。不知怎么的。林出现后,木木的眉头的寥落就越积越浓厚。淡淡的眼皮下,也恍若结着层霜。
林腾出一只手,覆盖在我手背上。她觉察出我的心不在焉。我笑笑,抽出手掌。她扭过头来。我抓起她的无名指,反复摩挲那枚和我的一模一样的戒指。敏锐聪慧如她的女子,疼我宠我爱我,我还有何求?
换了个舒服姿势,双手垫在脑后,头微微上仰。天空是澄净的蓝,白云一团一团,我舔舔嘴唇,有点怀念棉花糖的味道。
天气真好。我微微闭上眼睛,唇角勾出小小的弧度。这是我感觉幸福时常有的表情。
之前一直在下雨,你一回来,天气便立刻晴朗了。娃娃,你说你的魅力是有多大?!我咯咯的笑,对林的恭维照单全收。摘掉鸭舌帽,任长发随风飘舞,如一条丝绸围巾。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不断后退,我看到时间不断前进,速度很快很快。只要林牵着我的手,我就有超越时间的勇气和热情。
林,你会爱我多久?我提出这个相当愚蠢的话题,自己都觉得羞耻。等你头发全白,牙齿掉光的时候,我才会停止爱你。我脑中构想着林的答案。
可是,等了许久,耳边只是呼呼的风声。林始终保持沉默,只是加快车速。
呵。我何必如此主动急于示好呢?对自己不自信,还是对林不信任?我一时得意忘形,便泄露了自己的软弱。无所谓的嘟嘟嘴,从背包里抽出一条五彩的丝巾,把长发拢住束起。再也无话可说,径自把车里音响调到最大。依旧是Mr.children的歌。一只我喜欢的乐队。
穿过市区,视野逐渐开阔,一些风格各异的别墅散落在道路两旁。林以F1赛车手的速度把车飙到家。我跳下车,甩上车门,不再理会林。一脸阴霾,也顾不得鹅卵石铺成的小路是否硌脚,气急败坏的踢踏掉鞋子,赤脚冲进别墅里。
在我关上门的前一瞬,林冲进来,猝不及防的吻住我。林的身高足以压倒我。现在她面色说不出的可怖,我被她搂着,头后仰,脚向后滑。她的牙齿撞得我生疼。我挣扎。真不晓得她哪来的怪力,把我钳的紧紧的。妈的。难道我又瘦了。她掂着我像掂只小猫咪。砰的一声,我被压在沙发上。妈的。虽然沙发很软,但林今天一点也不温柔,真痛。她根本不用吻的,直接用咬的。嘴唇,耳垂,脖颈,锁骨,无一幸免,最后含住我的乳头,反复吸吮辗转。我被剥的一丝不挂。她倒仍是衣冠楚楚的。我气结,开始撕扯她的衣服。管它一万还是两万一件的衣服呢,我下手毫不含糊。气喘吁吁的纠缠许久,直至精疲力竭。
想弄死我啊!林一停下来,我就架起机关枪开骂。
林也不说话,抱起我走向浴室。
装哑巴啊?理亏了?我要告你强暴我。我嘴上硬邦邦的,但被林抱着,其实还是蛮舒服的。这家伙力气还真是大的惊人。她大学里那三年的网球果然不是白打的。
林放水,试温,想了想,又洒了些香水,是我最爱的薰衣草味道。我倒也不客气,一骨碌滑进水里。心里高呼着舒服,但脸上仍是杀气冲冲的。林伏在浴缸旁边,跪在地板上。她那种低姿态,让我微微心疼。
你是我的债,我用一辈子都还不完的。下辈子也可以预约给我吗?林微微侧过头,不看我,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我闹了个大红脸。在商场上一向叱咤风云的铁娘子,竟然在浴室里对我说让人鸡皮疙瘩都能掉一地的情话。
你钱多的可以砸死我,怎么会还不起?我哼哼唧唧的。浴室里迷蒙的水汽让我们看不清彼此的眼睛。但我知道,我的眼睛还蒙了层别的东西。我不承认是泪。我心肠硬着呢,怎么会随便就被感动了。我可是百毒不侵。但是,也许林属于那第一百零一种毒药。
林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来。她舒了口气,站起来,比兔子跑的还快的去客厅被我扯的乱七八糟的衣服里翻出手机,公式化的口吻,交待起公事来。
我盯着她。林的身材其实还蛮好的。高高瘦瘦的,腰细,屁股翘,胸部自然没话说,单是那罩杯,就足够我觊觎的了。
林以前叫琳。挺温柔一女孩名字。大三时候,我替考了三次四级还没过的琳考试,被校方逮到,花了很多钱拖了很多关系,最后我俩还是被踢出十八岁之前奋斗要进入的大学,沦落为待业青年两枚。琳便改名为林,以示自己要变的强大。想着以前的一些琐事,在温热的氛围里,沉沉睡去。
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坐了一夜飞机,一回来便被林那兽类折腾,真的快要散架了。泡了澡,又睡了一觉,疲累感是没了,肚子却开始叽里咕噜的抗议。掀开被子,身上套着干净柔软的睡衣。揉揉鼻子,傻傻的笑。林那家伙,把我从水里捞出来,又套上衣服,肯定吃了不少豆腐揩了不少油。
摸出手机,给林打电话。接通后,只发出一个单音节词,饿。
什么?林的背景似乎很噪杂。她估计在应酬。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啪的挂了电话。有点小小的羞耻。并不应该依赖林到如此地步的。
我扒拉着冰箱。老酸奶,火龙果,蛋挞,巧克力。哇咔咔。都是我喜欢的。我扫出一堆,拉开落地窗帘,扯过坐垫,盘腿坐下,大嚼大咽起来。花园里的植物疏于修剪,太过浓密了,在黑暗里黑魆魆一团,形状可怖。
两束灯光打过来,是林的车。我没开灯。她没看到我。我看她却清清楚楚。她是跑着过来的。为了抄近路,她走了那条鹅卵石小路,高跟鞋歪歪扭扭的,几次都险些跌倒。
她推门进来。在她开灯之前,我扑过去抱住她。
她吓了一跳,但随即镇定了。怎么了?话还没说完又突然挂断电话?
别说话。别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儿,就好。我心情难以平复。仅仅因为我无理取闹的一个电话,她丢下或许可以挣到千万的合同应酬,匆匆忙忙的赶回来。
那么急切。那么担忧。那么,在乎。
好了吧。我的小娃娃。闹够了吗?林斥责着,口气里却满是宠溺。
我下不了台,把头发揉的乱糟糟的,模样愈加狼狈了。
我有带你最喜欢的老母鸡汤炖玉米哦。来。
我小狗一般的,跟在林身后。
睡觉时,我的脚冰凉。林搂紧我,然后把我的双脚夹在她双腿间。很紧密的姿势。林的体温一丝丝传过来,温暖而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