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伤痛

九点半，缪欣然准时回家，对于她这个出生在中国传统家庭的女性而言，按时回家就跟正确恋爱和婚姻同等重要。刚进门，早已恭候多时的父亲便迫不及待但又绕着弯子的“刺探军情”，“聊得开心不？”虎父无犬女，缪欣然早已对父亲的各种“招式”了如指掌，因此，还没等他问完，便抢着说道：“开玩笑，跟亲兄妹似的，能不开心吗？”缪欣然故意把“兄妹”拉得老长，她没有给父亲插话的机会，一个闪身，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只有十来个平方的房间被缪欣然收拾得井井有条和独具特色。没有女孩子惯有的毛绒玩具，没有精致华丽的洋娃娃，更没有花里胡哨的明星海报，整个房间只有两种色调——黑、白。四面雪白的墙有两面都立着从地板到天花板的黑胡桃木书架，各色书籍应有尽有，俨然一个小型图书馆。衣柜与书桌则紧靠在另一面墙上，与书架相邻。所剩无几的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四尺的黑胡桃木床，白色的床单里夹杂着淡粉红的暗花，恐怕也只有这暗花是这单调的房间里唯一的色彩。

缪欣然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半躺在床上，这是她的习惯。然而，缪欣然愣住了，因为，她发现自己拿起的竟是钱钟书的《围城》，这让她想到那个用独特的方式来描述婚姻，描述女人的捉摸不透的男人，郑凯，缪欣然苦笑，难道是老天在捉弄自己或是再考验自己的理智？

电话响起，虽然隔着一米远，但缪欣然依旧清楚地看到“郑凯”两个字在荧屏上肆意地舞动着。她机械地拿起电话，竟然没有半点犹豫。

“欣然，睡了吗？”

“就快了！”

“抱歉，今天有朋友，所以还没能和你好好聊聊！”

“我不觉得我们有什么可以聊的！”

“明天你开学了吧，我找你！”

“别来，我明天报道，没有空！就这样，我要睡了！再见！”

欣然挂断了电话，一阵畅快感油然而生，然而随即而来的却是莫名的失落。

九月的金陵依旧跟西游记里的炼丹炉似的，烧的没完没了。明明早已过了立秋，却毫无半点凉意。熟悉的宿舍，熟悉的脸庞，缪欣然对这一切是期待的，因为她早把这里当成了她第二个家。

收拾好宿舍，缪欣然正准备去食堂，便被没头没脑的琪琪拦住了去路，琪琪满脸坏笑，缪欣然知道准没好事，“说吧，怎么了？又有什么想法？是借暑期报告给你抄还是怎么的？”“什么抄不抄的？我自己不会写啊？”“哟！你什么时候写过啊！”小景大声地嘲笑着。“你！哼！等着瞧！”琪琪狠狠地瞪了小景一眼，便又眯起她的小眼睛，笑道：“那个男的来找你了！”“什么男的？”缪欣然突然意识到她口中“男人”一定是他。如果换做三个月前，她的心一定像小鹿一样乱撞，就算是理智控制了她的脚，心也止不住地夺门而出，然而今天，她却犹豫了，没有半分的欣喜，却也并不愿就此离去。

缪欣然还是选择去见郑凯。

楼下的男人依旧还是儒雅，就像三个多月前那个多少次闯进她梦中的樱花树下的翩翩少年。然而这唯美的画面正渐行渐远。

“走吧，我们一起去吃饭！”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但今天，他的眼眸中却多了不少温情。

“不了，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一会儿，我还有事！”

“你一定是怪我没有时间陪你，其实我真的很忙，我一定会补偿你，今天就是......”

“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任何人陪，更不需要谈什么补偿。”

“怎么？还在生我的气......”

此时，缪欣然内心的言语就像洪水妄图冲破河堤，倾泻而出，理智再也阻挡不住。

“我不是你手中的风筝，你想放就放，想收就收。到此为止好吗！”

“欣然！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还是......”

“好了，说白了，就是我不想和你保持暧昧的关系，你明白吗？”

“好吧！等你哪天心情好了，我们再谈！”郑凯转身离去，消瘦的背影渐渐模糊在喧嚣的蝉鸣与灼人的夏风中。

缪欣然期待郑凯对他们的关系作出明确的解释，即使那个解释并不是她想听到的，然而，即使这样，郑凯还是将它变成了缪欣然的奢侈品，他再一次成功地随意牵引着缪欣然的情绪，缪欣然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理智在白痴爱情面前竟然如此不值一提，她就快支撑不住了，分明有一种湿热的液体在侵袭着自己的眼眶，然而她还是使用了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硬是将它们憋了回去。

夏风、蝉鸣，喧嚣的校园，两个无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