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欣喜
幸福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晚上六点,欣然准时回到家中,母亲早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等待着她。缪欣然的母亲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美人胚子,虽不施粉黛,年过半百,但上帝似乎对她格外垂怜,岁月竟没有在她脸上烙上一点痕迹,反而更增添了中年女性特有的成熟理智与善解人意的魅力。美貌和理智,缪欣然倒是继承了不少,但善解人意似乎无从谈起。
欣然的父母都在苏北农村下放过,那一段“苦”经历,让两位老人家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缪欣然身上,他们希望女儿今后的日子幸福美满,当然幸福的前提条件是“经济”,没错,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老人家坚定地认为,婚姻就像天平,而感情和经济就像天平的两端,少了哪样,这个天平都会不稳。当然,就这点而言,缪欣然也是十分赞同的。
虽说中国传统的礼仪是食不言,寝不语,但是在缪欣然的家里,吃饭绝对是沟通家人感情的媒介,每一次全家吃饭,欣然的父母都少不了嘘寒问暖,顺便“刺探”一下欣然的大学生活,特别是大学感情生活。可多少次都被敏感且聪慧的欣然避开了。而这天,欣然的父亲少有的直截了当地“盘问”了起来,欣然一怔,随即平静地丢出两个字“没有!”“没有?真的吗?”父亲怀疑地看着他,企图用眼神逼出“真相”。“难不成骗你?你女儿我,又不是貌若西施,兰心蕙质,更何况还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没人要啊!”“胡扯,我女儿可是遗传了我优良的基因,怎么会没人要,那是他们没眼光!”“优良基因”差点让欣然把满嘴的白饭喷了出来,“爸,你别这么自恋行不行,要说遗传优良基因,也是遗传我妈的呀!你?哎!”“丫头,怎么跟你爸说话的呢!”母亲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眉眼间却分明含着笑意。“没有最好。欣然啊,宇松回来了!”“真的吗?宇松哥哥回来了吗?”欣然瞪大了眼睛,兴奋得丢下筷子,拉着父亲的手,“他现在在家吗?我要打电话给他!”“在,在,你别急,人家刚回来,总要让人家歇歇吧!瞧你这急性子!”
电话正和适宜地响起,宇松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欣然!”“宇松哥哥吗?真的是你呀,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呆多久啊?”缪欣然兴奋极了,一连串话像枪子一样统统迅速地蹦了出来。“你的问题还真多呢!昨天晚上回来的,美国总公司派我在国内的分公司工作,应该会长期呆在这。”“真的嘛,太好了!”“欣然,现在方便出来吗?我们好久没见了吧!”“好呀,没问题,在哪里见?”“就在楼下咖啡厅好吗?八点见!”“好,不见不散!”
秦宇松,一个其貌不扬的人,不足一米七五的个头,中等身材,也许是从头到尾的平凡,一双眼睛才显得格外传神,温柔且深邃。上帝是公平的,如果在某个方面,他给一个人的比较少,那么在另一个方面,一定会格外优待他,所以上帝给了他智慧。秦宇松是一个绝对的高材生,当年高考,他以理科状元的身份被南大录取,之后又在美国哈佛大学进修经济硕士,毕业后就留在美国一家知名的跨国公司,不到一年的时间,便晋升为部门的财务主管。秦宇松是个精明的人,对任何事情谨言慎行,行事作风近乎雷厉风行,在同行看来,还有那么点“不近人情”。但面对缪欣然,却格外温柔体贴,或许是青梅竹马的原因。也只有在秦宇松的面前,缪欣然才能卸下所有的“自尊”和“伪装”,像一只温顺的小猫依偎在主人的脚边。对缪欣然来说,秦宇松是一种习惯,她习惯向秦宇松倾吐心事,习惯依照秦宇松的安排度过每一个假日,习惯拉着秦宇松的袖子,让他在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陪自己“压马路”。
秦宇松的父亲与缪欣然的父亲是铁哥们,曾经一起下放过,吃过同样的苦,受过同样的罪,也获得了同样珍贵的友情,如今又是邻居。缪欣然不是傻子,她早看出,两位老人家“不怀好意”,有意撮合他俩,想亲上加亲,可只要老人们不当面提,缪欣然就当不知道。缪欣然不想打破这样和谐的关系,她实在难以想象,如果“知己”,不,准确说是“兄妹”变成了“恋人”,“夫妻”,会是什么样的景象,总有点“毛骨悚然”,有那么点“乱伦”的感觉,她自私地认为秦宇松也应当和她想的一样。
琉璃咖啡馆,一座不起眼的仿欧式小屋,但店内的陈设却格外讲究,四周浅灰色的墙纸嵌着立体的玫瑰暗花,在微暗的灯光的映衬下,绽放着朦胧而娇艳的光彩。墙壁上挂满了中世纪的名画赝品,为这不大的咖啡厅增添了不少艺术气息。排列整齐的紫罗兰布衣沙发简洁大方,与伸展着华丽曲线的铁艺茶几相得益彰,简约而不失华美,典雅却并不张扬。所有茶几上都摆放着一盏精致仿古的五彩琉璃灯,灯光正透过琉璃灯罩散营造着最浪漫的气息。
咖啡馆的主人是一位中年妇女,微胖,短发,不大的眼睛总是眯成一条线,恐怕是太好客了,所以就连鱼尾纹都不愿意离开他的眼角。缪欣然是这里的熟客,她很喜欢这里的气氛,不仅因为老板的和气和价格公道,更是因为琉璃灯的光芒能让她找到最初的平静。
透过咖啡馆的玻璃门,缪欣然一眼就看到了那双温柔且深邃的双眼。他的容貌与身形几乎没有变化,就像四年前,她到机场送他回美国时那样。只是,透过他的双眼,缪欣然看到了更多的干练、成熟还有说不清的迷茫与复杂。也许这就是一个职场中人和单纯学生的区别吧,缪欣然这样想着。
“欣然,你长大了!”“当然了,都四年了,什么没变呀?”“谁说没有呢!”秦宇松依旧微笑着,深褐的眼眸流露着绵绵的温柔。“宇松哥,你看你在美国四年,就回来过一次,平时也很少和我联系,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了女朋友,就不想理我了?”缪欣然突然挤着眼睛,俏皮地笑道。“哪有,像我这样又不帅,又没钱的人,谁看得上我呀!”“什么呀,你可是绩优股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秦宇松抿了口茶,轻轻应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呢?”“我?没有!”缪欣然收起笑容,她很不喜欢回答这样的问题,因为总是让他想到一个人,虽然没那么痛苦,却也并不舒坦,“我们不谈这个好吗,说说你在美国的有趣的事情吧!为了公平起见,你说一桩,我说一桩!”......
时光仿佛倒回十几年前,简陋的五层老式楼房下那片不大的小花园,这里是孩子的天堂。小姑娘总是紧紧跟在一个小男孩的身后,似乎害怕随时降临的孤独。他们在碧绿的青草上追逐嬉戏,女孩雪白的衣裙和着微风的旋律,有节奏地舞动着;他们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痴痴地数着天空的星星,在七夕的夜晚,傻傻地等待着牛郎与织女的鹊桥相见。在蒲公英漫天飘飞的季节里,每一个毛茸茸的蒲公英种子都承载着他们纯如雪,美如虹的情感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