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轻的的时候，我和鸭毛在大学里念书，而且念的是师范大学的师范专业。有关这一点，理论上说是为祖国的教育事业献身，培育祖国的花朵。事实上并非如此。鸭毛在体科院念书，因为他想做体育老师，而经过他的观察，这个职业最好揩油。对此我深信不疑。从小学到高中我们都一起念，接触过四个体育老师，其中有三个是色狼，另外一个是老色狼。这些人的特征就是，特别喜欢教学生做体操。每次都让女生站在前排，男生站在后排。教到“扩胸运动”这一节时特别认真，节奏也特别拖杳，光是把胸挺起来这个动作就要忙上半天，同时还要反复强调：身子尽量前倾一点，动作尽量舒缓一点，胸部要尽量突出来。这时这帮家伙的眼光就像精明的耗子在人群里一扫，记住了几个明显的目标，然后说：好了，大家也累了，先休息会儿。待会做俯卧撑。于是，我们可以这样说：鸭毛去师范大学的体科院念书，是为了揩油。　　如上所述，我和鸭毛在师范大学的师范专业念书，住在同一个寝室。我念的是历史学，因为根据我的观察，这门学科最好念，也最好教，只要抓住了一个基本原则，剩下的就只剩下扯谈，而扯谈我最拿手，也最喜欢。只不过讲良心话，这个基本原则我还没有摸索出来。所以说，那一阵子我在大学念书，就是在摸索一个基本原则。后来因为一个偶然事件，我还真把这个基本原则摸索了出来。只不过从那之后，我便义无返顾地离开了那所学校，从此不再搞历史，而改行写小说。　　有关这个偶然事件：那天是中秋节，我躺在床上吃月饼。忽然门给轰地一声踢开了，鸭毛气势汹汹闯了进来。我的第一反应是，完了，锁给踢坏了，要赔二十块钱。鸭毛操起床下的斧头就往外走，说哥们别拦我我他妈的一斧头砍了他！不过凭良心讲，那时候我还躺在床上，并没有拦他。所以鸭毛就扛着斧头愣在门口，等我下床拦他。有关那把斧头：孩提时代，我和鸭毛住在夜郎县酿溪村，后来到县城去念中学。那时候流行组织帮派，我和鸭毛也建了一个，名号叫丐帮。这得怪我当时学问太浅（到现在学问还是很浅），没想出个好听点的名字。当时他是老大，我是老二，因为我觉得要是给警察叔叔逮住了可以推脱说我这是给老大胁迫入的组织，可以减轻点罪行。至于帮里的老大要说自己是给胁迫的，恐怕没有人肯相信。那把斧头便是帮主用来防身和砍人的工具。只不过它既没防过身，也没砍过人，连人都没吓过一次，因为没有谁随身带把斧头，那样太累赘。偶尔派得上用场的时候也和上述的情形差不多，结果是把门踢开，锁坏掉了，要赔二十块钱。后来鸭毛把它带到大学里，这就是说，他千里迢迢从夜郎县赶到大学城里带的那个行李箱中，放着一把斧头。这使得我意识到，时不时得赔二十块钱的历史，还没有结束。　　那天鸭毛扛着斧头愣在门口，我慢悠悠地下了床，说：哥们，你先把斧头放下。接着我一本正经地劝解他说，你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八十公斤，拳头比我脑袋还大。要是你想打死一个人的话，拿不拿斧头效果差不多。真要打死人的话还是用拳头好得多，那样显得你武艺超群，像是打虎的武松。用斧头把人劈死的话就显不出你的威武，万一被人家抢了去反而会给人家劈死。这时鸭毛果然接受了我的建议，把斧头放了下来。于是我拉着他坐下，要他静下来好好讲他为啥子要动这样大的怒火，害我们又要赔二十块钱。他一听这话，又急起来，捡起斧头又要往外冲。我连忙把他拉住，说，你不要动这么大的怒火。看什么问题要站在历史的高度客观地去看，这样才不失公允，我们也可以少赔几个二十块钱。于是他乐呵呵地答应了，洋洋洒洒向我解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