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河水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路上的路灯也亮了起来。人们陆陆续续的往新戏台走。妈妈和人们打着招呼。路灯下几个打扑克的男人，看见了妈妈招呼说：郭老师看去呀？

妈妈说：娃娃要去了。你们不看了？

男人说：娃娃片子。看了几十回咧，不待看咧。

路过书记伯伯家门口，看见书记伯伯着着急急地出来。妈妈问：书记，看去呀？

书记伯伯说：不行了，俺老婆生呀。俺得到大队要拖拉机去了。

妈妈说：预产期不是在月底了么，这还有十几天了呀。

书记伯伯说：谁知道了。

妈妈说：用我做甚了？

书记伯伯快步走了，说：不用，不用。

妈妈自言自语地说：这提前了，说不定这回生下个小子。

丫丫说：妈妈是说书记婶婶会生儿子吗？

妈妈说：这你也知道？

丫丫说：书记伯伯家有三个女儿，就想生儿子。

新戏台前已经坐了许多人，银幕挂在舞台上，放电影的机器也架了起来。小男娃娃们在地上跑来跑去。

妈妈拉着丫丫的手往中间正面的地方走走，找个地方坐下。

丫丫说：还没有到点吗？妈妈。

妈妈看看手表，说：到了呀。怎么还不开呢？

丫丫说：开了开了，妈妈你看开了。

妈妈说：嗯，加演哩。

丫丫说：假演完了就真演呀。

丫丫不知道银幕上演的是什么，不过她知道电影上有毛主席，周总理，还有天安门。

不知为什么，银幕突然黑了。丫丫回头看时，放映机发出的那道光束也没有了。前面的人们都站起来往后看，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有人开始吹口哨，小男娃娃们又开始在地上跑来跑去。

大概是放映机的方向，有个男的说：停电咧。不用着急，拿咱们的自磨电去咧。

妈妈问？丫丫有没有困呀？

丫丫说：没有，没有。心里想今天一定要坚持坚持。

没多久，放映机方向发出了隆隆的声音。妈妈说：自磨电来了。

很快放映机旁边的灯亮了起来，可是没亮多久就又黑了下去。一会儿亮了，一会儿又黑了。

妈妈说：丫丫是不是累了？累了就到妈妈腿上靠会儿。

丫丫靠在妈妈腿上，开始看满天的星星，天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星星呢？不知道过了多久，电影还没有开始，天上的星星也消失了。

河水像昨天一样，从桥洞的那边流过来，再向很远的地方流了去。猴鬼也像昨天一样，从桥洞的那边游过来。游到妈妈近前的时候，把头浮出水面说：郭老师，你咋天天洗衣服了？

妈妈说：这来热的天，出上汗，不洗就臭咧。

猴鬼说：俺妈就不爱洗衣服。老叫俺爸洗。

妈妈说：有人洗就行。

猴鬼游远了。

丫丫问：妈妈，河水是从哪里来的呢？

妈妈说：我不是给你讲过水母娘娘的故事吗？你忘了？

丫丫说：没有。可是，她屁股下面的水又是哪儿里的呢？

妈妈说：那是泉水呀，叫难老泉。还记得在那儿照的照片吗？就在那个泉水下面。

丫丫说：记得。

妈妈说：那时候你在想什么呀，照相也不笑一个。

丫丫说：忘了。我怕掉水里。妈妈，我有一个问题，

妈妈说：又有问题，好，好，你说。

丫丫说：我一直看着水的时候就头晕，为什么呀？

妈妈说：我也说不来。你不要一直盯着看就是了。

丫丫说：妈妈，你晕不晕。

妈妈说：不晕。要晕哪敢来河边洗衣服呀。

丫丫问：妈妈为什么总是要到河边洗衣服？

妈妈说：河边清爽，河水也干净，流水不腐嘛。你看这水多清呀。

丫丫问：什么叫流水不腐？

妈妈说：就是说流动的水是干净的。

丫丫问：妈妈，你说水流走了会去哪里？

妈妈说：很远很远的地方。

丫丫说：是大海吗？

妈妈说：丫丫都知道大海了？

丫丫问：它们怎么去？

妈妈说：就这么流着去呗。流着流着就流到了大河里。

丫丫说：就像回姥姥家看到的那么大的河？

妈妈说：是啊，然后就又流啊流啊，流到了更大的河里。

丫丫说：还有比那条河更大的河？

妈妈说：是黄河。最后就流到了大海里。

丫丫说：真想去大海看看。

妈妈说：长大吧。长大了也许有机会去看大海。好了，洗完喽，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