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张小风没逃进深山之前，曾经听明镜先生讲过有关张大风是音乐家的故事：南齐时代，张大风生活在夜郎县酿溪村，他的任务是帮村里放牛。这件活儿，当地的土话叫做捞牛，但一听之下会产生误解，以为是水牛掉进河里了，得像用汤勺捞饺子一样一个个捞上来，所以明镜先生径直把它改为放牛。张大风放牛的时候，一点也不用心，光顾着搞音乐。他把樟树叶卷成筒状，放在嘴里吹，吹出的乐曲水牛们都很爱听。那时候他坐在两山之间的草坪上，两边的梯田里种满了西瓜，因为那时候是夏季。于是他很高兴地发现了一个道理：听音乐能促进植物生长，因为那片梯田里的西瓜明显比其他地方长得大得多。这话传出去之后变了大样，不到半个月，方圆一千里都知道：酿溪村有个伟大的音乐家，听过他奏出的乐曲之后，桃子都能长成西瓜大小，每一粒葡萄都比苹果大。

张大风吹叶笛的时候（上面说的樟树叶做的筒状乐曲），洋洋自得，完全沉醉其间，没有想到周围会有什么变化，直到后来耳朵里开始不停地响起噪音：村民们成群结队地在田里乱敲着锣鼓，拿着喇叭瞎吼，扛着锄头榔头一个劲地相互碰撞。那些声音方圆十里都听得见，能把人的鼓膜震破。甚至直到半夜，远处还有人尖着嗓子瞎吼，好象一些鬼在哭。村民们说，这能促进植物生长。甚至有人还绘声绘色地说：这样一搞，每粒谷子都有葡萄大小，每粒葡萄都有桃子大小，每粒桃子都有西瓜大小。至于西瓜，比什么都大。张大风听了这些话，始终将信将疑。他说，每粒桃子都有西瓜大小，猴子听了肯定喜欢，但人听了就得好好想想这是否真有可能。于是他就被关了起来。

张大风没被关进猪棚之前，和村里的大雨很合得来。大雨是他的邻居，住在小茅屋里。两人的房屋之间有棵大槐树，树上吊着个秋千。秋千是张大风做的，上面有个茅草垫子，坐上去很柔和。绳子是由西瓜藤、南瓜藤、丝瓜藤、黄瓜藤以及葡萄藤编成的，非常结实，而且上面还插满了花，非常好看。每天清晨和黄昏，大雨就坐在上面一荡又一荡。她穿着绿色的裙子，张大风说，那叫做“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有时候她高兴起来，荡得很高，裙子便飞了起来，露出她那红红的短裤和圆圆的屁股。有时候她没有穿短裤，就只能看到她那圆圆的屁股。每一次张大风都静静地呆在树下，全神贯注地望着她，因为他怕她摔下来。后来他被关进了猪棚，那架秋千就成天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人在上面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