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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死为向导 目标是海

失踪阶级 《世界本无得意之处》 都市小说 2011-11-22 08:35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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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沿着运河走向火车站。

在这个城市呆了好多天、但它叫什么名字我还是说不清。我能确定的是现在是盛夏、白炽的阳光让人目眩。

昨天我去破烂市场把画夹、画笔、所有的画具全卖了。我名不见经传的家乡很闭塞。我曾报考过美术学院但屡试不中、于是我成了乡亲们的笑柄。一气之下我离家出走并发誓:若不发达死不还乡。我四处流浪靠在街头为人画像谋生,到如今我的生活一片狼藉只比身无分文的人多几百块钱。

最近我一闭上眼睛脑里就映出一片海。我从没在现实中见过海,小时候在画报上第一次看到了大海,我整整端详了一个下午,上面介绍的那座海滨城市我记忆犹新。昨晚我买了去那里的车票,今晚的火车、明天一早就到。据说生命都起源于海,我想把自己的生命终结在海水里。我相信我对任何人都不重要,任何人对我也不重要。

此刻我渴极了,行人、高楼、车流、还有河水都在空气的热浪里扭曲变形,我仿佛在海市蜃楼里行走。还好前面有个冷饮摊,我走过去问:“有凉的矿泉水吗?”

“有!”摊主是个肥胖的妇女。

“多少钱一瓶?”

“三块。”

“咋这么贵?人家都卖一块五。”

“那你就上人家那儿买去。”

“你要能便宜点我真买一瓶。”

“不卖!”她白了我一眼。

我急了“你怎么连少赚钱和不赚钱的关系都分不清?”

“哪来的这么个人?不买就远点走着!别在这儿穷嚼咕。”

我正要和她理论,一对情侣牵着手走了过来。男的问:“凉茶多少钱一罐?”

“五块。”摊主满脸堆笑。

“来两罐。”

我欲说还休忍着口渴走开了。我沿着运河走了好久终于望见了火车站高耸的钟楼。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在玩打水漂儿,我看了会儿走过去对他说:“你技术太次了!别浪费石子了。我来教你吧,你还年青现在抓紧练还来得及。”

小男孩不屑的说:“你会吗?”

“什么话?看好了!”我捡起个石片,面向运河摆好架势然后轻舒手臂······

“谁扔的!找死啊!”一个中年男人虎视眈眈的朝我走来,他留着锃亮的光头、腋下夹着黑色公文包。

我马上陪笑说:“大哥,不,大叔对不起。我罪该万死,好像是我扔的,没伤着您吧?”

“你知道不!”光头男人唾沫星子喷在我的脸上“那石头正打我心口上了!你一天有直眼没旁眼的!搁我以前的脾气非捶扁你!还有旁边这小崽子!”

小男孩刚要还嘴我忙把他嘴捂上。

光头恶狠狠的说:“咋地!还不服!我他妈不惯你们这些臭毛病!我警告···我···”他身子突然略向上一挺,“今天便宜你们了。”说完掉头就走。走了约二百米光头在一座公厕前停下来,他站在那儿左右摇摆。

我和小男孩怀着好奇也悄悄的跟了过去,待走近些我俩就躲在电线杆后面观瞧。我终于看出来门道,原来这个公厕年久失修、印有男女标识的瓷砖早以剥落。忽然公厕左边的门里传出一串咳嗽声,一位老大爷拄着拐棍走了出来。光头二话没说直奔左门冲去。

小男孩兴奋的说:“咱俩快往里扔砖头!砸完他就跑。”

我摇摇头:“万一砸不准咋办,得想个万全的方法。”

“还想啥呀?一会儿他出来了。”

“别急!看架势他不是小便。”

正说话间走来两个身材曼妙、浓妆艳抹的女人。她俩在公厕前停下、互相交头接耳焦灼的观望。

我顿时来了灵感俯身向小男孩一番耳语。他会意后一跃而起径直跑进了公厕右门。两女郎见状如释重负、扭动腰肢迫不及待的走进了左门。

“啊!······”我听到好几串惊恐的叫声,有女人的也有光头的。

片刻后两个女人先出来了,她俩惊魂未定脸色绯红、互相搀扶着朝一条小路落荒而走。紧接着光头也提着裤子出来了,他脸色铁青夹着公文包机警的张望。在确定两个女人走远后他快速系好裤带、头也不回的向火车站跑去。

我坐在河岸绿地上笑出了眼泪,小男孩开心的在草坪上打着滚。我俩快乐的打水漂儿玩。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沉,我们的影子被拉的斜长。他说他要回家吃饭了,我也想起来我该走了。

2

走进候车室时我又饥又渴!但奇妙的画面马上让我怔住了!我发现了同行。

有位姑娘正在为人画像,她美丽的脸颊稚气未脱。我顿时忘了忧愁、忘了口渴、忘了这世界的酷热。我情不自禁的向她走去。我很害怕我怕她转瞬即逝,因为这世上除了烦恼什么都转瞬即逝、永不再返。突然有人从后面拍我肩膀,回头看去是位满脸皱纹的老大娘。大娘笑着说:“小伙子求你帮个忙,俺手没劲儿这水果罐头拧不开。”

“嗯,好。”我无奈的接过罐头,用力拧了半天但罐头盖纹丝不动。

我抱怨说:“什么罐头这么难开?”

大娘热情的解释说:“这是桃罐头,俺们那儿有讲究出门得吃桃。好把一路的灾殃都逃过去,嘿嘿。”

“您再出门买斤桃吃吧!这也太费劲了。”

“小伙子俺教你。”大娘比划说:“把它倒过来,使劲拍拍罐底儿再拧。”

“行吗?”

“你试试。”

“好。”罐头果然被打开了,蜜汁溅了我一手。老大娘连忙称谢,我顾不上客套转身去找那个姑娘,但她从嘈杂的旅客中消失了。

我走到那个姑娘站过的位置,有一位妇女抱着小孩坐在对面,她正在欣赏手里的画。我凑过去见画上画的是妇女怀里的小孩,我赞叹道:“画的好!”

妇女吓了一跳忙抬头看我。

“这是你画的?”我明知故问。

她摇摇头“我哪会呀!是一个女孩给画的。”

“她画一张画要多少钱?”

“没要钱,她从这儿过看我家小孩挺可爱就主动画一张送给我们。等我回家就把这画裱起来,先藏着等孩子长大了再让他看,也是个纪念。”

“好主意!那女孩在哪?我也画一张做纪念。”

“她去楼上软卧候车室了。”

“去那儿干嘛?”

“人家买的是软卧票当然到那儿候车了。”

“她要去哪个城市?”

“不知道。”

我沮丧的垂下头。

妇女问:“你去哪?”

我一时无语摸出车票给她看。

“呀!”

“怎么了?”

“你这趟车已经开始检票了!听!广播正说呢!在11号检票口你快去吧!”

“唉”我如梦初醒。

硬座车厢里很闷热,车窗外一团漆黑。旅客们都已昏昏欲睡。昏黄的灯光下列车员由远而近匆匆而过,一边走一边高声说:“大家看好自己的东西!提高警惕!小心扒手!”

我猛然站起:“同志!补一张软卧票多少钱?”

我像受了召唤似的补了一张软卧票,我莫名的看好自己的命运了。我相信那个姑娘也在这列车上,我俩会在同一个包间里重逢。

软卧车厢的走廊很狭长,灯光亮如白昼。我站在包间前热切的敲门。敲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里面有人嚷:“行啦!别敲了!先等会儿!妈的!刚睡迷糊!”声音还有点熟悉。透过门缝看见包厢内灯亮了,门随即开了。光头出现了。我差点栽倒张口结舌:“大···大叔对···对不起,咱们重逢了。下午那些不愉快不都过去了吗,对吧?”

他翻了下眼睛“你从哪上的车?这会儿才来?”

“我···我先是坐硬座但有点挤就补了张这个,我···”

“进来吧。”

“唉,好。”

包间里很凉爽,一共四张床铺。我是左下铺,光头在右下铺。两个上铺都空着。

我问:“就咱俩?”

“还想几个?喜欢挤回硬座去!”他躺在了床铺上用被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然后命令道:“快拉灯睡觉!”

“我···我先熟悉一下环境再睡。”我坐在铺位上环望四周。

“怪!”光头嘟囔道:“妈的!一天怪事都让我撞见了!”说完翻过身背对我躺着。

火车停下了,车窗被窗帘遮着看不到外面站台的模样。我愤怒的盯着他油亮的后脑勺,我突发奇想想知道摸他的光头会是什么感觉。我悄悄走过去伸出了手掌,我的手离他的脑袋越来越近就像气功大师在发功,即将触到时门开了。我赶紧收手快速稳定心神。

进来一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子,我二十五岁,她看上去顶多二十六岁。光头听见动静也坐了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她。气氛有些尴尬。

我忙友好的说:“您好,欢迎啊!这还有两个空铺呢。”

她淡淡一笑。

我问:“你在哪个铺?”

她指指左上铺。

“在我上边啊,有啥重东西吗?我帮你往上搬。”

“没有,谢谢。”她礼貌的说。

她从我身边走过把挎包放在了床铺上。我感到她身上还挟着外面的热气,这包间里多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我突然灵感涌现,我想抓住这个乘客进出的时机对别的包间扫上一眼,没准能找到那个姑娘。

我急忙问她:“和你一起上来的人多吗?”

“不多,就一个男的。”

我很失望但还是飞快的走了出去,“哎呦!”我被绊了一下几乎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