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分离
一
春天在人们的欢呼声中款款而来,她的裙带飘舞过河面,河水马上复活了,在懒洋洋的春光下,泛着眩目的银光。岸边的柳树也抽出了新芽,一点一点的,很是可爱,总让人想起刚出生婴儿粉扑扑的小脸。河岸边,一对年青的男女快活地追逐嬉闹。就像空中无拘无束遨翔的燕子。他们的笑声更是一曲动听的春天圆舞曲,点亮了春的颜色。
跑累了,笑累了,他们坐在河岸边,相依相偎。偶尔还无心的拨弄一下身边嫩绿的小草。在这美妙的春光里,有一个真心相爱的人相伴,真好!他们说。。
如周围人所期待的那样,这对男才女貌终于喜结连理。
洞房花烛夜,高高的烛台,红艳艳的烛光两人有些晕眩。他们因喜悦两颊绯红,他们激动不已,却相互爱怜,笨拙的把自己交付给对方。现在他们合二为一,是心心相印的连体。“从今往后,无论走到哪里,我们就是彼此的影子,这辈子注定要双宿双栖。”小语柔情万般。
王华把这美丽的女人动情的拥在怀里:“小语,你放心我一定对你好的。我要让你的纤纤玉手永远光滑圆润。”
小语娇嗔地说:“傻样,总有一天我会老的。”
王华亲了一下小语的手,把她的手抚在掌心:“在我的心里,你永远不会老”。
婚后的日子虽然平淡,但两人也是你敬我爱。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既浪漫又朴实。
婚后的第三年,“小家伙”的到来打破了原来的宁静。王华倒是表现出色,泡奶粉,换尿布,哄小孩样样上手,也不抱怨。只是经过了孕期的各种检查费营养费,生产孩子时的各种费,“做月子”的营养费。他们的“小金库”被折腾一空。他们的工资本来就不高,两人加起来不过2000,接下来小家伙的奶粉,纸尿裤,米糊,小衣服及各种用品样样要钱。即使很节约地花,到了月末,也一样捉襟见肘。这让一向自命清高,安贫乐道的王华,头大了起来。他的心里暗暗有了另外一个盘算。
这阵子,王华开始学习日语。小语很不解,打趣的问:“人家都学英语,你学什么日语,再说评职称也用不上啊!”王华低着头,好半晌说:“我替儿子先学,学会了正好教儿子。”小语很为王华的用心良苦感动。她感谢上苍这样垂青她,让她遇上王华这样的好男人,她是这样的幸福。她为自己是个幸福的平凡小妇人而感到自豪。
八月十五这天,走到哪里都有扑鼻的汤圆味。人们被暖洋洋的节日气氛包围着,幸福而甜蜜。王华下了班回到家,就抱着刚学会笑的儿子玩。儿子一直咯咯地笑,王华也笑,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
王华的爹妈也来过中秋,一家人围着吃汤圆。恼人的电话响了。王华接过电话,神色变得荒乱而匆忙。他对大家说:“单位有急事,得马上出差几天。”简单得收拾了几件衣服,他紧紧地拥抱了下正在收拾碗筷的妻子,就走了。小语一直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他早已走远了。
小语总觉得哪儿不对,这次的拥抱与以往不同,它应该含有其他特殊的含义,什么含义呢?她想来想去,也理不出头绪。还有,有什么重要的事会让王华在八月十五的晚上出差呢?越想越乱。终于天亮了,她一夜无眠。
她像游魂一样来到王华的单位,单位的领导解释说:“没有啊!”看见小语的失魂落魄,他们忙又说:“没事的,年青人玩的就是心跳,可能去哪儿玩几天。”小语清楚的知道王华绝对不是玩的心跳的小青年,他做事成稳有分寸,他一定是干什么去了。干什么事情还要瞒着她?她的丈夫,与她朝夕相处,吃一锅饭,睡一张床的亲密爱人居然瞒着他的心事,而一向敏锐的她竟也没洞察。她犹豫了,这像是两个心心相印的爱人么?
她每天忐忑不安,为他的出走找了许多正当的设想和理由,但没有一个是成立的。她欲哭无泪。仿佛要崩溃了。但是潜意识里有一个意念支撑着,他是爱她的。
这样的日子过了七天。王华的电话来了,她欣喜,激动,她的爱人并没抛弃她。她像是溺水的人遇到了浮木,周身充满了力量。王华在电话的另一头,声音沙哑:“我现在到日本了。”她的眼前一阵发黑,她的爱人已经相隔天涯。“对不起,没有事先征得你同意。我是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幸运到达的。你要为高兴。现在最重要的是需要十万元钱的路费还给”蛇头“。我现在关在”蛇头“这儿,一天只吃一顿。你要越快越好,我们才能早日打工赚钱。”王华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听这出来了。她忘了哭泣,忙声应到:“好,好,好---”
她的心都要碎了。王华,她的丈夫,一个坚强的男子汉,居然有哭腔。他一定是经历了常人难以忍受的侮辱或者其它的痛苦。就让所有的痛苦由我承当吧,她对着苍天说。这时,一轮残月可怜兮兮的挂在天边,淡淡的云彩如丝般的缠绕在旁边,尽是无边的萧索和荒凉。爱人啊,你不该这样。为了你,我要变得坚强起来。她的心里开始盘算明天要上门借钱的亲戚。想到借钱,她感到难为情,从小到大,她何曾借过钱?倔强的她从没向谁低声下气过。此刻她没有回头路,她是唤不回的爱人,随他去吧。尽己所能帮他一把,只要他快乐,她就心满意足了。
第二天,她一无反顾的走街闯巷,向他们的亲戚借钱。出乎她的意料,借钱很顺利,这家一万,那一家两万,半天工夫十万块钱就凑足了。
其实,这没什么意外。江城的百分之五十成年男子都是靠“蛇头”的牵线“偷渡”去国外打工,到达后拿钱。江城的人亲切地称这种“偷渡”为出国,出了国才能让家里的人过上更好的生活。毕竟他们寄回来的都是美金,日元及各种外币。哪怕这种“偷渡”的旅程艰险万分,危机四伏。江城的人还是乐此不疲。哪怕平时“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丢了”的宝贝儿女,做父母也一样义无反顾地送去,怕事小心的妻子也一样送丈夫走。这真的是一个怪现象。许多人为了这艰险的旅程付出了宝贵的生命,却没有起到它该起的反醒作风。是一股潮,还是财迷心窃,好像都有。在他们的心里,国外才是极乐世界,遍地黄金的天堂。
晚上的时候,果然来了一个人,把十万钱拿走了。一个小时后,王华的电话回来了,他很兴奋地说,他自由了,明天可以去一个餐馆上班。小语说:“你能不能把你去的过程告诉我?”小语的心里全不是滋味。没想到王华却说:“以后吧。我们的乖儿子,这两天乖不乖?我做什么只为你们母子好,这是我奋斗的动力。宝贝,别担心我。你要好好保重。”小语还想说些什么,电话里传来忙音。小语望着熟睡的儿子,泪眼朦胧。儿子的到来,却让他失去了丈夫?失去了么,她看见江城街上徜徉的那些衣着光鲜,内心寂寞的女人。,哪一个丈夫去出国不是十年八年的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妻离子散,劳燕分飞,就是勉强一起生活也是貌合神离了。十年的时光,物换星移,不但改变了容颜,也淡薄了情感。也许我们会是个例外,小语安慰自己。
小语渐渐习惯了没有王华的日子。其实她也没有更多的时间用来悲伤,小孩需要人照顾。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得需要多少的耐心和细心。她发觉儿子和王华长得很像,那眉宇,那神态,她觉得他并没有走远。
秋去春来,送走了多少落花的哀叹,掩埋了多少黄叶的流连,才迎来了这满目的绿。这沁人心扉的绿,有希望,有激情,有回忆,有---“妈妈,妈妈!”蹒跚走路的儿子刚学会说几句简单的话。儿子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儿子吐字不清的话语常常惹的她哈哈大笑,有多久没笑了,她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往后的日子她要和儿子相依为命,健康快乐的活着,等待在外的人儿早日归来。